克雷菲爾德,聯合礦業總部機場。
威爾站在跑道盡頭,衣領被螺旋槳捲起的氣流吹得獵獵作響。他眯著眼睛,目光緊緊盯著那架正在低空盤旋的運輸機,心裏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運輸機對準跑道,起落架放下,輪胎觸地,擦出一縷青煙。滑行了一段距離後,它緩緩停在跑道盡頭,引擎的轟鳴聲從尖嘯漸漸變成低沉的嗡鳴,然後歸於沉寂。
舷梯車駛過去,對接艙門。
威爾深吸一口氣,整了整領帶,快步迎上去。艙門開啟,幾個穿著深色正裝的大夏官員從舷梯上走下來,為首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麵容沉穩,目光掃過機場四周,然後落在他身上。
“威爾先生,幸會。”中年人伸出手,微微頷首。
威爾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一路辛苦了,歡迎來到克雷菲爾德。”
沒有多餘的寒暄,雙方在舷梯邊簡單交談了幾句,威爾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幾個官員跟著他朝等候的車輛走去。
“貴方遠道而來,先休息。住處已經安排好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談。”
“客氣了,威爾先生。”中年人點了點頭,彎腰鑽進車裏。
車門關上,車隊緩緩駛出機場。威爾站在原地,目送那幾輛黑色轎車消失在機場大門的拐角處,然後轉過身,快步朝運輸機走去。
機腹的貨艙門已經開啟,叉車正在把一個個密封的金屬箱從艙內卸下來。箱體上印著大夏的國旗和簡短的物資編號,在陽光下泛著啞光。叉車司機技術嫻熟,一箱接一箱,碼得整整齊齊。
威爾站在貨艙門口,看著那些箱子,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他低下頭,看見一麵大夏國旗被風吹落在腳邊。那是固定在貨艙門內側的旗幟,大概是裝卸時不小心掉下來的。
他彎腰,撿起來,手指在旗麵上輕輕撫過。
“得救了。”
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旁邊的工作人員停下手中的活,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搬箱子。沒有人笑他。
威爾把國旗疊好,交給旁邊的秘書,轉身朝車隊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架正在卸貨的運輸機。陽光落在機身上,把大夏的國旗照得格外醒目。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步子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身後的機場上,叉車還在忙碌,金屬箱在陽光下碼成一座銀色的小山。
威爾坐進車裏,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對副駕駛座上的參謀長說:“儘快把東西送到前線。前線多等一秒,就多一分危險。”
“是。”參謀長低頭在記事本上飛快地記了幾筆,然後抬起頭,“董事長,第一批物資清點完後,先送哪一部分?”
威爾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先送彈藥。機械狗和無人機次之。工程裝置和防寒物資最後,工程隊可以先往後放放,前線撐不住,這些東西送上去也沒用。”
“明白。”
……
林茨,戰爭堡壘指揮艙。
科爾看著下麵那些正在解除安裝物資的運輸車。彈藥箱、零件、工程材料,一排排碼在臨時倉庫的空地上,灰綠色的篷布在風裏劈啪作響。
副官站在他身後,手裏攥著一份剛送來的清單。
“大人,下一批物資預計五天後到達。這次主要是彈藥和工程裝置,還有一批從西大陸新調來的獵殺者幼體。”
科爾轉過身,接過清單掃了一眼,然後把資料夾丟回桌上。
“通知後方,下一批儘快送來。彈藥消耗比預想的快,工程進度也在拖後腿。告訴大主教,林茨修復需要更多人手,不是這點東西能填滿的。”
副官立正:“是!”
他轉身正要離開,門口傳來腳步聲。霍夫曼從走廊拐角處走進來,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復興社製服,領口別著一枚暗金色的徽章。他的臉上,暗綠色的紋路已經比剛接受洗禮時更深了,從脖頸一直蔓延到下頜,像一根根紮根在麵板下的藤蔓。
“大人。”霍夫曼微微低頭,聲音比從前沙啞了幾分。
科爾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轉身走回控製檯前,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幾下,調出林茨周邊的兵力部署圖。
霍夫曼跟上來,站在他身側,目光從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記上掃過。沉默了幾秒,他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試探:“大人,我們隻補充兵力,不增兵嗎?”
科爾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滑動螢幕。
“增兵?增到哪裏去?讓更多的兵來林茨喝西北風?”他側過頭,那雙豎瞳盯著霍夫曼,目光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你能讓林茨立刻運轉起來嗎?隻增兵,後勤跟不上,最先垮掉的是我們,還是你有什麼辦法,在對方有人聯和大夏的支援下,用最少的代價讓我們完整拿下一座城市?”
霍夫曼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的嘴唇翕動,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隻是閉上了嘴。
說到底不過是打不動了。聯合礦業、新約同盟、自由邦聯,三家擰成一股繩,背後還有人聯和大夏輸血。他們一下子對抗這麼多勢力,根本沒辦法在第一時間打穿。再拿一座空城對他們沒有任何意義。
他們的目標是資源,奴隸。
理智告訴他,戰爭打的是後勤,現在最好的方法是消化戰果,但他非常不甘。自己都投靠復興社了,結果復興社被卡在這裏。
他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裏。刺痛讓他從恍惚中回過神。
“霍夫曼。”科爾的聲音從控製檯方向傳來,不帶感情。
“在。”他抬起頭,臉上表情恢復平靜。
“你去盯著工程進度。天帷巨獸上的工程機械人不夠用,你就帶人上手。三天內,發電站至少要恢復一台機組的運轉。做不到,你就自己去填一號機組基座的坑。”
“……是。”霍夫曼轉身,朝艙門走去。他的脊背挺得筆直,但腳步比來時沉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