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多的目光在那行標題上停了幾秒，然後往下掃去。採購數量、交付週期、技術培訓、備件供應……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格式規範，措辭嚴謹，一看就是商務部那幫老手的手筆。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辦公桌對麵的工作人員。
“大夏要買我們的鐳射炮？”
工作人員點了點頭，語速不緊不慢：“是的，少校。今天下午，夏城那邊通過外交渠道正式向我們表達了採購意向。這是他們提交的意向書副本。”
“還以為他們從我們那裏買到背負者的鐳射炮，要開始自己研究。”他頓了頓，“可以賣嗎？”
零的回答幾乎沒有延遲，像早就計算過這個問題無數遍。
“他們要的數量不多。適當削減功率和射程，部分核心模組加密，可以賣。”
維克多側過頭，看著她。
“大夏賣給南大陸那種外貿版？”
“是的。”零微微頷首，“大夏目前是我們的主要合作夥伴，可以在效能上比普通外貿版略高一些，但核心引數必須保留。”
維克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份檔案。和大夏貿易是一個毒糖果，他們需要用到的材料超過90%大夏都能搞得到，而且量大，大夏造不了的隻要你願意在這裏建工廠，也會配套一個完整的工業鏈。
但問題也很嚴重，會對大夏形成嚴重的依賴性，一旦大夏停止出口，灰燼城的很多工廠都要停產。
“你安排吧。”
“明白。”零在記事欄裡添了一行，動作輕快，像是早就等著這句話。
……
晨曦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把夏城的天際線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格裡推開窗，夜風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帶著露水氣息的清涼。遠處的羅城廢墟在晨光中輪廓分明，那些斷壁殘垣像一座沉默的紀念碑，見證著這片土地曾經經歷過的苦難。
昨晚降落時，他在舷窗外驚鴻一瞥，此刻站在晨光裡再看，忽然有些恍惚。
一邊是殘垣斷壁，是被吞噬者啃噬過的傷痕、被炮火犁過的焦土；另一邊是拔地而起的樓宇、整齊的街道、穿梭的車輛。它們之間沒有圍牆，沒有隔離帶，隻有一條正在拓寬的馬路，和路兩旁新栽的行道樹。
彷彿看見兩個世界正在這片晨光中融合，一個是被死亡浸泡過的舊世界，一個是被希望澆灌著的新世界。舊世界的陰影還沒有完全退去，但新世界的光已經一寸一寸地漫了過來。
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節奏很穩。
格裡轉過身，整了整衣領，走過去拉開門。新約同盟的隨行官員站在門口，旁邊是一個穿著深灰色製服的工作人員，推著一輛餐車，上麵擺著幾碟點心、一壺熱茶，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粥。
“議員，大夏那邊九點半會過來迎接我們去參觀工廠。”官員微微欠身。
“好的，”格裡點了點頭，側身讓開，讓工作人員把餐車推進來。
工作人員利落地擺好餐具，退後一步，微微欠身，推著空餐車離開了。門在身後輕輕合攏，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
格裡這才端起那碗粥。瓷碗溫熱，剛好暖手。他低下頭，用勺子攪了攪，米香混著紅棗淡淡的甜味升騰起來，在晨光裡織成一層薄薄的白霧。他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暖意從胃裏慢慢擴散到四肢。
他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在新約同盟，即使現在被大夏的訂單盤活，早餐桌上也見不到這樣的東西。
九點半，格裡在官員的引導下走出賓館。
門口停著一輛中巴，車身漆成深灰色，窗戶寬大明亮。一名四十來歲、穿著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車旁，看見格裡出來，迎上去，伸出手。
“格裡先生，我是夏城工業與資訊化局的局長，姓周。今天由我帶各位參觀。”
格裡握住他的手，微微頷首：“有勞了。”
中巴穿過夏城的主幹道，朝北麵的工業園區駛去。格裡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那些飛掠而過的街景上。
中巴在一處路口停下等紅燈。格裡看見路邊一塊巨大的電子顯示屏，上麵滾動著當日菜價和天氣預報，角落還標註著“夏城農貿市場”。
他在心裏默默換算了一下新約同盟的購買力，然後移開了目光。奧斯特蘭的普通工人買得起，但沒辦法跑來夏城購買。
車子拐進工業區，窗外的景象驟然一變。寬闊的水泥路兩側，灰白色的廠房整齊排列，每一棟都標著編號和功能分割槽，偶爾有穿著藍色工裝的技術人員騎著電動車從廠區穿行，車後座上載著工具箱。
中巴在一棟標著“三號材料加工廠”的建築前停下。
周局長先下車，站在台階上等他們。格裡跟在他身後，走進廠房大門。車間裏空氣流通很好，沒有想像中工廠常有的那種機油和金屬味。幾台大型新風裝置在屋頂安靜運轉，把外麵的新鮮空氣不斷送進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淨的氣息。
格裡環顧了四周，通風和環境控製係統非常完善。
廠房內部比外麵看起來大得多。自動化生產線正在運轉，機械臂有節奏地擺動，傳送帶上的零件像一條條金屬河流，從一道工序流向下一道工序。穿著淺藍色工裝的工人在操作檯前忙碌。
格裡站在參觀通道的護欄後麵，目光從那些機械臂上掃過，然後落在旁邊一塊實時資料看板上。上麵滾動著當日的產量、良品率、能耗指標，還有一句標語：“每一件產品，都是對未來的承諾。”
“這些生產線，全是我們自己的技術。”周局長在旁邊介紹，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從設計到製造，從核心部件到控製係統，全部自主可控。目前主要生產機械狗的結構件、無人機機架、以及一些軍用裝置的零部件。民用方麵，也在逐步擴充套件。”
格裡點了點頭，沒有立刻接話。他沿著參觀通道往前走，經過一道玻璃隔斷，看見裏麵的工人正在組裝一台機械狗的腿部關節。
“這條生產線的產能，一個月能出多少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