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城的輪廓在舷窗外鋪展開來。
從高空俯瞰，城市像一塊被精心切割的電路板，橫平豎直的街道將城區分割成規整的方塊。中心區域燈火最密，霓虹燈和廣告牌連成一片光海，把夜空映成淡橘色。外圍的工業園區呈現出另一種秩序，標準化廠房的屋頂在月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
更遠處，羅城的廢墟像一片暗色的潮水，被夏城的光芒從邊緣一點點蠶食。新建的樓宇從廢墟邊緣生長出來，腳手架在燈光中投下細長的影子。
死亡與生機在這片土地上交錯，而夏城的光正在一寸一寸地向前推進。
格裡目光一直沒離開那片越來越近的土地。旁邊的幾個官員早已湊到窗前，有人甚至把臉貼在了玻璃上。
“這……這是幾個月建起來的？”
一個年輕的經濟顧問喃喃自語，聲音裏帶著一種不敢置信的恍惚。他見過夏城的照片，也看過無人機航拍的畫麵，但親眼所見，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們想把羅城也併入夏城。”站在他身後的一個官員低聲說，“按照規劃，未來這裏會變成一座超級大都市。”
格裡沒有說話。他看著那片正在被點亮的土地，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也許，新約同盟真的來對了。
飛機開始降低高度。夏城的街道在視野裡變得清晰，寬闊的水泥路、整齊的商鋪、穿梭的行人。夜市已經支起來了，燒烤攤的煙氣在燈光下升騰，像一條條灰白色的綢帶，把整座城市裹進暖意裡。
輪胎觸地，機身微微一震。舷窗外，跑道兩側的指示燈連成兩條光河，一直延伸到航站樓的方向。
艙門開啟，夜風裹著燒烤的香氣和一絲涼意湧進來。格裡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領，邁步走下舷梯。
趙誌國站在舷梯下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他身後站著幾個官員，手裏拿著資料夾，旁邊還停著幾輛黑色的公務車。
“諸位，歡迎來到夏城，我是夏城的市長，趙誌國。”趙誌國迎上去，伸出手。
格裡握住他的手，微微頷首：“趙市長，麻煩了。”
“不麻煩。”趙誌國笑了笑，鬆開手，側身朝身後的車隊揚了揚下巴，“明天我們會先帶各位參觀一下夏城，讓你們更瞭解我們。之後我們再坐下來慢慢談。”
格裡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些整潔的公務車和穿著製服的司機。這裏的每一處細節都透著一種令人舒適的秩序感，不像人聯那種冷冰冰的高效，也不像新約同盟那種捉襟見肘的勉強。
“那就有勞了。”
趙誌國轉身，朝旁邊的工作人員揮了揮手。幾個人立刻迎上來，引導新約同盟的官員們朝車隊走去。
“諸位，現在天色不早了，先不打擾各位休息。住處已經安排好了，明天一早，會有人去接各位。”
格裡最後看了一眼夏城的夜色，然後彎腰鑽進車裏。車門關上的那一刻，窗外的燈火被隔絕了大半，但他知道，這座城市的光，已經照進了他心裏。
車隊緩緩駛出機場，融入夏城夜晚的車流。格裡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那些一閃而過的街景，超市門口的霓虹燈、小吃攤前排隊的年輕人、騎著電動車穿過路口的外賣員。
他忽然想起以前新約同盟那些灰暗的街道、緊閉的商鋪、蹲在牆角抽煙的老兵。同樣是城市，差距卻像隔了一個時代。即使是現在新約同盟被大夏的訂單盤活，兩者之間的差距也是天差地別
明天，好好看看。
……
灰燼城領事館。
一名工作人員快步走進大廳，在維克多身旁停下，附耳低語了幾句。
維克多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等工作人員說完，他放下檔案，側過頭，看向零。
“新約同盟的人在國賓館休息了。今天的戒嚴，是因為他們？”
零沒有立刻回答，幾秒後才開口。
“可能性不高。大夏今天的軍事調動規模遠超正常的外交接待。新約同盟的使團雖然重要，但不足以讓他們動用如此多的兵力。一定有別的原因。”
維克多點了點頭，正要繼續追問，腰間的通訊器忽然震動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微皺起。
赫克托。
他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那頭已經傳來赫克托連珠炮似的聲音，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怨氣：
“維克多，新約同盟的人都去夏城了，我啥時候才能回去？這鬼地方，要啥沒啥，連吃點東西都難。我在這待了這麼久，嘴都快淡出鳥來了！”
維克多揉了揉太陽穴，把通訊器拿遠了一點，等那頭的聲音稍微平息，才重新貼回耳邊。
“你安靜點。我問問零。”
他抬起頭，看向零。
零沒有等他開口，直接說：“下一批信使到達時會送一批裝備過去，到時候你跟著回來。”
通訊那頭瞬間安靜了。
赫克托的聲音再響起時，語氣裡那股怨氣消失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個乾脆利落的字：
“好嘞。”
通訊結束通話。
維克多把通訊器放回桌上，揉了揉太陽穴。
“這傢夥，到哪兒都不消停。”他看向零問出了剛纔想問的問題，“能查到嗎？”
“很難。大夏的資訊封鎖非常嚴密，我們的情報渠道有限。”
“零女士，麻煩你繼續想辦法。”
“明白。”
維克多低下頭，重新翻開那份檔案。
紙張在指尖翻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看得很快，大多數條目隻是掃一眼就翻過去，物資清單、裝置引數、技術規格，這些東西在灰燼城已經討論過無數遍，不需要再細看。
直到翻到中間某一頁，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一頁的標題用大夏文和蓋亞通用語雙語標註，字型比普通的條目大了一號，加粗，居中。
《關於採購製式鐳射攔截裝置的意向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