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槍炮聲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無人機群在夜空中穿梭、俯衝、拉昇，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獵鷹，但數量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地麵上的士兵換了一輪又一輪彈匣，有人倒下，有人頂上，沒有人去算過去了多久，也許是二十分鐘，也許是半個世紀。
直到通訊頻道裡，零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
“馬庫斯司令，無人機損失率已超過百分之三十。以當前消耗速度，剩餘無人機最多還能支撐四十分鐘。”
馬庫斯的心猛地一沉。
四十分鐘。然後呢？
他盯著螢幕上那些正在快速消耗的藍色光點，手指攥緊桌沿。
五百架無人機，聽著不少，但扔進這種規模的戰場上，就像往火堆裡潑一杯水。它們能壓製，能拖延，能救人，但它們改變不了戰局。
“零女士，還有援軍嗎？”他的聲音沙啞。
“聯合礦業的裝甲部隊已越過邊線，預計十五分鐘後抵達城區。新約同盟和自由邦聯的部隊，還在路上。”
十五分鐘。
馬庫斯盯著倒計時，一秒一秒地跳。
東三街區。
一個滿臉是血的士官蹲在廢墟後麵，彈匣已經空了。他把槍放在地上，從腰間抽出匕首，盯著前方那隻正在逼近的獵殺者。
“來啊。”他低聲說，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獵殺者的四足在碎石上交替，肩胛處的脈衝步槍抬起，槍口對準了他的方向。
士官握緊槍柄，正準備拚命——
通訊器裡傳來零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比平時快：“東三街區所有單位，立即尋找掩體隱蔽。聯合礦業自走炮營即將覆蓋射擊。重複，立即隱蔽。”
士官愣了一下，然後猛地撲進旁邊的彈坑裏，抱住頭。
三秒後，南方的天際線被炮口閃光映紅。
炮彈的呼嘯聲從頭頂掠過，尖銳得像死神的哨音。在零的定位和計算下，精準地砸進獵殺者最密集的區域。
轟！轟！轟！
爆炸的火光在荒原上接連炸開，像一朵朵盛開的死亡之花。衝擊波裹挾著彈片和碎石向四周擴散，幾隻獵殺者被氣浪掀翻，四足朝天，抽搐了幾下不再動彈。更多的獵殺者在爆炸中血肉橫飛，暗綠色的體液濺在焦黑的土地上。
士官從彈坑裏探出頭，看著遠處那片被炮火犁過的土地，愣了一秒，然後咧嘴笑了。
“打得好！”他吼了一嗓子，嗓子都劈了。
“撤！往後撤！”班長朝身後吼道。
士兵們從掩體裏鑽出來，沿著事先準備好的路線往後跑。沒有人戀戰，沒有人逞能。他們知道，現在不是衝鋒的時候，是保命的時候。
第二波炮擊接踵而至。
這一次，目標越過了城牆，落在更靠前的位置，那裏，背負者正在列陣。
它們背上的鐳射裝置已經開始預熱，暗紅色的光束在氣溶膠中艱難地穿行，但炮彈的密度不夠，稀稀拉拉，無法形成飽和覆蓋。
第一發炮彈被鐳射擊中，淩空炸開，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第二發、第三發……一枚接一枚，在距離地麵不到百米的半空中被攔截。爆炸的碎片像雨點一樣灑落，砸在廢墟上濺起塵土，但沒有一枚真正落進背負者集群。
炮擊被攔住了。
但背負者也停下了前進的腳步。
地下指揮中心。
馬庫斯盯著螢幕上的炮擊效果，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
“零女士，自走炮能撐多久？”
“撐不了多久。目前炮擊隻能壓製，無法徹底清除。獵殺者正在分散，炮擊效率會下降。需要無人機配合。”
馬庫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聯合礦業的無人機群從南方升空。
上千架無人機從後方的臨時機場彈射而起，黑壓壓一片，像一群被驚動的蜂群，朝林茨上空湧來。
它們的體型比大夏的無人機小一圈，機腹下方掛載著反裝甲導彈。這是聯合礦業自己的家底，平時捨不得用，現在拿了一半出來了。
“聯合礦業無人機群已進入交戰區。”零的聲音響起，“正在分配打擊目標。”
無人機群分散開來，像一把撒出去的網，罩在獵殺者集群上方。導彈從機腹下脫落，點火，拖著橘紅色的尾焰俯衝而下。
那些剛從炮擊中緩過神來的獵殺者，又被導彈炸得四散奔逃。
炮擊壓製，無人機精確清除。
獵殺者的數量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幾隻獵殺者頂著炮火沖向城牆，試圖在死前拉幾個墊背的。但機槍手早已就位，彈幕把它們打成篩子。
“無人機損失率上升。”零的聲音依舊平穩，“但仍在可接受範圍。地麵部隊可以準備反擊。”
馬庫斯沒有立刻下令。他在等。等真正的地麵援軍。
南方的公路上，煙塵漫天。
補給車隊率先抵達。
一輛輛六輪驅動的重型卡車從煙塵中衝出，車廂裡裝滿了彈藥箱、醫療包、備用的通訊裝置和野戰口糧。
它們沒有直接開進戰場，而是在後方的臨時集結點停下，士兵們從車上跳下來，開始解除安裝物資。
緊接著，步兵戰車從煙塵中浮現。
它們的裝甲比普通裝甲車厚得多，炮塔上搭載著三十毫米機關炮，炮口指向南方。車體兩側的射擊孔開啟，裏麵的士兵透過縫隙觀察外麵的情況。
最後出現的是機器方陣。
它們體型不大，和機械豹類似，但更厚重。四足著地，背上的機槍和導彈發射器已經進入待命狀態。它們從運輸車上跳下來，在空地上整隊，感測器陣列緩緩轉動，掃描著周圍的環境。
這些是聯合礦業壓箱底的貨。從人聯買來的淘汰型號，修修補補用了好幾十年，但皮實耐操，關鍵時候從不掉鏈子。
卡列夫站在指揮車旁，看著那些正在整隊的機械人，朝身後的副官揮了揮手。
“讓它們上。步兵戰車待命。補給車隊原地待命，隨時補充彈藥。”
“是！”
機械人方陣同時啟動，四足交替，朝獵殺者佔據的街區推進。
地麵部隊，正式入場。
卡列夫按下通訊鍵，聲音冷硬：“聯合礦業北方軍區，奉命馳援林茨。所有殘餘獵殺者，一個不留。”
機械人沖在最前麵，機槍掃射，導彈點殺。
這一戰無論勝負，聯合礦業積攢了數十年的家底，都得在這裏折掉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