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茨的城防雷達捕捉到南方車隊的訊號。
“三十二輛軍用車輛,正在沿公路向北移動,距離二十公裡。”操作員焦急地說道。
馬庫斯站在地圖前,手裏的紅筆頓住了。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雷達螢幕上那些緩慢移動的光點上。
“是我們的番號嗎?”
“是的,是三號防區的殘部。但……”操作員猶豫了一下,“不排除復興社利用繳獲的車輛混入。”
馬庫斯的眉頭擰成一團。
“無人機,過去看看。讓第二機動隊在城南設卡,所有進城車輛必須經過檢查。通知醫療隊,準備好接收傷員。”
“是!”
三架無人機從城西的臨時機場升空,朝南方的公路疾馳而去。
霍華德遠遠看見天空中出現那幾個小黑點時,就知道林茨不會讓他們輕易進去。
他拿起通訊器,按下公共頻道的通話鍵:“這裏是三號防區殘部,請求入城。重複,這裏是三號防區殘部,請求入城。”
通訊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停車。原地待命。無人機正在覈實你的身份。”
霍華德放下通訊器,朝駕駛員打了個手勢。車隊緩緩減速,最後在公路中央停了下來。
無人機從頭頂掠過,低空盤旋,鏡頭對準每一輛車,每一個士兵。霍華德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盯著那些在低空懸停的無人機,沒有說話。
他理解這種謹慎。在霍夫曼叛變之後,任何從南邊來的人,都可能是敵人。
等了大約十分鐘,遠處的公路上出現了一排裝甲車的輪廓。它們快速駛來,在距離車隊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停下,呈扇形散開,槍口對準了這個方向。
一輛指揮車開到最前麵,車門開啟,一個穿著城防軍製服的中校跳下來,朝霍華德的方向走來。
霍華德推開車門。
“三號防區,保安部副部長霍華德。”
中校沒有立刻放行。他拿起對講機,聲音壓得很低:“檢查組,過來。所有人員和車輛,逐一檢查。”
霍華德沒有爭辯。他知道這是規矩。
車隊旁邊,跳下來二十多個檢疫人員,手裏端著各式各樣的檢測儀器。為首的是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他走到霍華德麵前,麵無表情地說:“所有人下車,列隊。車輛熄火,開啟所有車門和後備箱。”
霍華德朝身後的車隊揮了揮手。
等了大約二十分鐘,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走到中校麵前,點了點頭。“沒有發現爆炸物,沒有生物兵器殘留,人員身上沒有定位器。車輛底盤和引擎艙也未發現異常改裝。”
中校這才鬆了一口氣,朝身後的車隊揮了揮手。“放行。跟我來,馬庫斯司令在等你。”
霍華德點了點頭,轉身回到車上。車隊重新啟動,跟著那排裝甲車,朝林茨的方向駛去。
道路兩側的景物開始變化。
最開始是零星的幾輛民用車輛,滿載著行李,朝北駛去。然後越來越多,卡車、拖拉機、甚至牛車,擠在一起,像一條灰暗的河流,從南向北流淌。有人在哭,有人沉默,有孩子騎在父親脖子上,趴在父親花白的頭頂睡著了。
一個老婦人在路邊摔倒了,包袱散開,幾塊乾糧滾到地上。沒有人停下來扶她。後麵的人繞過她,繼續往前走。
“已經在撤平民了。”駕駛員低聲說。
“必須讓他們儘快撤離。”霍華德的聲音乾澀,“平民會消耗有限的資源,巷戰會阻礙部隊機動,還容易被敵人利用。”
復興社是什麼德行?逼平民當人盾、讓平民攜帶殉爆者、屠殺平民造成混亂,這種事他們幹得出來。
平民留在城裏,對守軍來說是拖累;撤走,反而能讓部隊放開手腳。
車隊穿過外城的檢查站。路障已經設好了,沙袋壘成半人多高,機槍掩體後麵蹲著幾個滿臉倦容的士兵。看見車隊的番號,他們抬起路障,放行,然後又放下。
越往裏走,戰爭的痕跡越明顯。
街道兩側的建築物牆壁上,新挖的射擊孔像一隻隻空洞的眼睛。十字路口用混凝土塊和廢棄車輛壘起了臨時工事,沙袋上架著機槍,彈鏈垂下來,在晨風裏微微晃動。士兵們蹲在工事後麵,有人在抽煙,有人在擦槍,有人靠著沙袋打盹。
城防指揮部是一棟灰白色的四層建築,窗戶上糊著防爆膜。門口停著幾輛裝甲車,引擎蓋還冒著熱氣。士兵們進進出出,腳步急促,沒有人說話。
霍華德走上台階時,腿有些發軟。他扶了一下門框,穩住,推開門。
走廊裡燈光明亮,刺得他眼睛發酸。他沿著走廊往裏走,經過幾扇緊閉的門,在一扇半開的門前停下。
抬手敲門。
“進來。”
他推門進去。馬庫斯站在地圖前,雙手撐在桌沿,背對著門。副官站在角落裏,手裏攥著一份檔案。
“馬庫斯司令。”霍華德立正,聲音沙啞。
馬庫斯轉過身。那雙眼睛盯著霍華德,像兩把生了銹的刀子,鈍,但依然能割人。
“三號防區,還剩多少人?”他問。
霍華德的喉嚨滾動了一下。“不到三百。”
“廢物!”
“是霍夫曼叛變。”
“我知道。”馬庫斯低聲說,“新約同盟和自由邦聯的兩萬人,還有我們的軍隊已經在路上了,我們還有支援,但必須要守住這裏才行。你還有用,去寫一份詳細的報告,我要知道復興社的進攻方式,還有動用的兵力,我要傳給其他勢力。”
“是。”
霍華德轉身要走。
……
新約同盟,奧斯特蘭。
天剛矇矇亮。
軍營的大門敞開著,一輛輛軍車排成長龍,士兵們揹著行囊,從營房裏魚貫而出,腳步沉重,但沒有人在說話。
巴爾站在營門邊,手裏攥著一份名單,目光從那些麵孔上一一掃過。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凝重還是別的什麼。
“長官,裝車完畢。”一個少尉跑過來,立正。
巴爾點了點頭,目光從那些魚貫而出的士兵身上收回來,落在少尉臉上。
“大夏的裝置都除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