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準備好了。技術人員正在做最後一遍校準，出發前就能完成。”少尉翻開手裏的記事本，“彈藥、口糧、醫療包，全部按標準雙份配備。大夏那邊承諾，沿途會提供無人機偵察和通訊中繼支援，訊號覆蓋能一直延伸到林茨外圍。”
人聯雖然擁有衛星通訊，但那些衛星在戰場上幾乎等同於瞎子和半聾子，日常勉強夠用，真要上了戰場，絕對靠不住。
因此，構建一套更安全、更穩定的通訊體係，就成了決定戰爭天平傾斜方向的一枚至關重要的籌碼。
巴爾望向林茨方向。
“第一次用他們的裝備，心裏沒底。”
少尉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一個從未聽說過的勢力，雖然在測試場上表現很好，但測試場不是戰場。子彈打在身上，不會因為你是用什麼裝備就區別對待。
“讓各連隊抓緊時間，檢查完就出發。”巴爾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
“是！”
少尉轉身跑開，腳步聲很快消失在營門方向。
巴爾站在原地，望著那些正在做最後檢查的車輛，他轉過身，朝營地邊緣那幾台仍在除錯的大夏裝置走去。
零正站在一台通訊終端前，手指在螢幕上滑動，調出一組組資料。安德站在她旁邊，手裏拿著平板，低聲說著什麼。技術人員圍著裝置忙碌，搬運機械人安靜地蹲在一旁，指示燈有節奏地閃爍。
聽見腳步聲，安德抬起頭，朝巴爾微微頷首：“巴爾將軍。”
巴爾在他們麵前停下，目光掃過那些裝置，最後落在零的臉上。“大夏的裝備，我看了測試報告。但戰場不是測試場，通訊必須確保安全。”
零抬起頭：“我理解。通訊鏈路採用跳頻和加密雙冗餘，即便復興社再次使用微波武器，這套係統也能在訊號中斷後自動重建鏈路，恢復時間不超過三秒。”
她側身，示意技術人員開啟一個金屬箱。箱蓋彈開，裏麵整齊碼放著幾十台便攜終端，外殼是啞光的深灰色，邊角有防撞護條。
“這是給各連隊配發的終端，操作介麵和你們現有裝置一致，不需要額外培訓。”她取出一台，遞過去。
巴爾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幾眼，分量比他們用的輕。他按下開機鍵，螢幕亮起，介麵果然和他們用的幾乎一模一樣，隻是角落多了一個大夏的標識。
安德開口說道：“零女士會隨行，如果裝置出問題，你們可以第一時間反饋，以零女士的能力，可以在幾秒內調整。”
巴爾的目光重新落在零身上。
“你要去？”他問。
零微微頷首：“前線通訊鏈路需要有人實時維護，我去最合適。”
巴爾點了點頭。他沒有說“辛苦了”，也沒有說“注意安全”。對一個AI說這些，沒有意義。
“那就出發。”他轉身，朝指揮車走去。
零把終端放回箱子裏，朝技術人員打了個手勢。幾個人迅速合上箱蓋，把裝置搬上運輸車。
安德看向零：“零女士，辛苦您了，請注意安全。”
聽到這句話，巴爾停下腳步，轉過頭，目光在安德臉上停留，那眼神裡寫滿了困惑，最終隻是搖了搖頭，轉身繼續朝指揮車走去。
零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轉過頭，看向安德。
“感謝。我會的。”
她的語氣比平時輕快了幾分，像是有那麼一點意外，又像是在認真對待這份來自人類的、略顯笨拙的關心。
安德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但零已經轉過身，朝運輸車走去。
巴爾站在指揮車旁，一隻手搭在車門把手上，卻沒有立刻拉開車門。他回頭看了一眼零的方向，看見她正彎腰坐進副駕駛。
在她麵前的支架上固定著一台比普通終端厚許多的裝置，螢幕亮著，資料在跳動。
“出發。”巴爾的聲音傳出。
命令沿著通訊鏈一層層傳下去。引擎聲陸續響起，軍車一輛接一輛啟動，排氣管噴出淡淡的青煙。車隊緩緩駛出營門，朝南方蜿蜒而去。
……
聯合礦業，邊線。
霍夫曼站在一片被炮火犁過的廢墟前，腳下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他的目光從那些扭曲的肢體上掃過，最後落在一具被鐳射燒穿胸口的士兵身上。那是個年輕人，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散了，臉上凝固著死前最後一刻的驚恐。
“先遣軍什麼時候到達？”他開口，聲音沙啞。
利亞娜站在他旁邊，那雙豎瞳裡倒映著還在冒煙的廢墟。“快了，到了半路。急什麼，不就一點小病麼，隻要接受洗禮就能痊癒，甚至活得更好。”
霍夫曼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小病。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微微發顫的右手。
他穩下心神，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利亞娜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上。“現在進攻林茨？”
利亞娜搖了搖頭，嘖了一聲。
“很遺憾，導彈已經用的差不多了。殉爆者和獵殺者的損失也不小。不想讓人發覺，就隻能用這點力量。”她抬起手，朝遠處那些正在收攏的部隊揚了揚下巴，“我手裏的力量不夠。事實上，林茨要是有足夠的魄力打回來，我們很難守住。”
霍夫曼的瞳孔猛地收縮。“你……”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壓不住的怒意，“當初你們不是這樣說的。”
“哈哈哈，霍夫曼，放心。一群膽小鬼而已。”她拍了拍霍夫曼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我們現在的任務是等待先遣軍到達。現在你已經沒有後路，不是嗎？”
霍夫曼攥緊拳頭，他沒有後路了。從他把防線地圖交出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站到了聯合礦業的對立麵，站到了所有人的對立麵。
“隻有這一次。”
“自然。畢竟那是大主教答應你的，我們可不敢違背大主教的命令。霍夫曼，去休息吧。先遣軍到了，有你忙的。”
霍夫曼站在原地，望著利亞娜離開的背影。忽然覺得這艘船未必靠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