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礦業，邊線。
霍華德撐起身體，目光掃過四周。爆炸的火光還在遠處閃爍，把半邊天映成暗紅色。地麵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有的還在呻吟，有的已經不動了。
“清點人數！！”他吼了一嗓子，嗓子眼像被砂紙磨過，火辣辣地疼。
士兵們從碎石堆裡、從彈坑裏、從倒塌的掩體下鑽出來，一個一個，踉蹌著聚攏。霍華德數了數，不到三百人。
三號防區滿編的時候，五千人。
“副部長，復興社的人已經佔領了三號防區了。”一個滿臉是血的小隊長跑過來，指著北麵，“下一步可能是林茨，我們……”
“繼續走。”霍華德打斷他，聲音乾澀。
他抬起頭，望向北麵。那裏是林茨的方向，聯合礦業第二道防線的核心。距離這裏，還有將近五百公裡。
通訊器裡突然傳出一陣雜音，然後是一個斷斷續續的聲音：“……三號防區……報告情況……”
霍華德一把抓起通訊器，按下通話鍵：“我是霍華德，三號防區失守！我正在收攏殘兵，準備撤退到林茨！重複，正在收攏殘兵，準備撤退到林茨！”
通訊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威爾的聲音：“……知道了。能撤多少撤多少。林茨那邊，城防司令已經接到通知了。”
“明白。”
霍華德結束通話通訊，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些疲憊的、滿臉是灰的麵孔。
“所有人，檢查裝備。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銷毀。我們往北走，去林茨。”
……
奧斯特蘭，臨時行政中心。
走廊裡的燈全亮了。腳步聲、對講機的呼叫聲、門開合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
莫洛托夫站在會議室的門口，手裏攥著一份剛送來的情報，臉色鐵青。格裡從走廊另一端快步走來。
“收到訊息了？”格裡問。
“邊線全線失守。復興社可能會向林茨推進。”莫洛托夫把情報遞過去，“霍夫曼叛變，聯合礦業的佈防圖全漏了。林茨的城防，恐怕在他們眼裏也沒有秘密。”
格裡接過情報，掃了一眼，眉頭擰成一團。他抬起頭，目光落在莫洛托夫臉上：“林茨能撐多久？”
“城防司令說三個月。但那是在沒有內鬼的情況下。”
格裡轉過身，朝會議室走去。
“人聯那邊呢？”
“已經通知了。零說羅德裡格斯會遠端參會。大夏那邊也通知了，楚天闊將軍親自連線，原本打算先拿下大夏的物資，再讓他們正式露麵，現在沒這個時間了。”
霍夫曼的叛變，徹底打亂的他們的計劃，聯合礦業沒有支援撐不了多久。
格裡點了點頭，他們有私心沒錯，但分得清楚事情的輕重緩急。
莫洛托夫站在門口，最後看了一眼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大門。赫克托還沒到。他皺了皺眉，正要叫人去催，走廊拐角處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赫克托叼著一根沒點的煙，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走過來，像逛菜市場似的。他在莫洛托夫麵前停下，把煙從嘴裏拿下來，問了一句：“人到齊了？”
莫洛托夫盯著他看了兩秒，側身讓開。
赫克托邁步走進會議室，在格裡對麵坐下，翹起腿，把煙別到耳朵上。
螢幕上，一個個方格亮起來。
楚天闊的臉出現在左側的格子裏，背景是夏城指揮中心那麵巨大的電子地圖。他的旁邊坐著趙擎，兩人都穿著常服，麵色沉穩。
羅德裡格斯的格子在右側，身後站著零。
自由邦聯的代表——羅斯坐在另一個格子裏，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麵容精幹，但此刻眉頭緊鎖。
還有一個格子，畫麵裡是一間燈光昏黃的辦公室。威爾坐在辦公桌後麵，身後是一幅聯合礦業的地圖。他的臉色蒼白，眼窩深陷，但目光很穩。
他的視線在螢幕上掃了一圈，然後在左側那兩個黑髮黑瞳的麵孔上停住了。
莫洛托夫沒有給他們提問的時間，直接開口：“這位是楚天闊將軍，來自大夏。真正的外星朋友。”
威爾的瞳孔猛地收縮，剛才他的腦海裡翻過無數種可能基因改造、輻射變異……沒想到現實更加荒誕離奇。
“威爾先生，威爾先生，你能聽到嗎？”莫洛托夫問。
“能聽到。”威爾回過神來，現在是生死關頭，沒心思糾結這個，“長話短說。復興社的下一步可能是林茨，但霍夫曼知道林茨每一條地下通道的入口。他親手參與過林茨防線的設計，我們需要支援。”
“威爾先生，我們不是不支援。但我們需要知道，林茨的守軍有多少？”
“加上邊線撤下來的殘兵，能打的一萬五千人左右。彈藥夠，糧草夠，工事夠。如果能在復興社合圍之前，把援軍送進去，林茨還能拖住他們。”
“問題是怎麼搶在復興社前麵？”自由邦聯的代表終於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猶豫。
現場沒人開口。
螢幕上，楚天闊的聲音響起：“威爾先生，大夏可以提供物資和通訊支援。如果需要，我們還可以派出無人機，協助偵察和火力支援。但地麵部隊，暫時不會進入南大陸。”
威爾的目光落在楚天闊臉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他根本不知道這個來自外星的勢力實力、情況，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感謝。”
羅德裡格斯靠在椅背上：“人聯可以提供情報支援。復興社的兵力部署、補給路線、通訊頻段，我們有一些積累。另外，如果新約同盟需要，我們可以派出一支技術小組，協助建立防線通訊和電子對抗係統。”
格裡抬起眼皮，看了羅德裡格斯一眼。那雙被歲月刻出深深溝壑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沒有說話。
莫洛托夫接過話頭：“自由邦聯，你們能出多少人？”
羅斯猶豫了一下，但聯合礦業淪陷下個倒黴的絕對是他，他咬了咬牙：“兩支部隊，一共一萬人。裝備齊整，四十八小時內可以出發。”
“好。”莫洛托夫轉向威爾，“新約同盟也出一萬人，組成聯合部隊，馳援林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