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在清晨的街道上炸開，買菜的大媽嚇了一跳，回頭看了一眼。伊萬的身體猛地僵住了。他抬起頭，看見謝爾蓋那張臉，瞳孔瞬間放大，嘴唇哆嗦了一下，轉身就跑。
皮鞋在行人路上打了個滑，他踉蹌了一下，扶住路邊的垃圾桶，拔腿就跑。
跑出去十幾步，他忽然停住了。
不對。
謝爾蓋來這裏幹什麼？
他慢慢轉過身，回頭看向警局門口的方向。
兩個人在清晨的街道上對視。一個站在行人路上，一個站在馬路中間。買菜的大媽從他們身邊繞過，嘴裏嘟囔了一句“神經病，大清早的，吼什麼吼。”
伊萬走回來，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走到謝爾蓋麵前，兩個人麵對麵站著，誰都沒說話。
尷尬。微妙的氣氛在兩人之間繞了幾圈。
一輛電動車駛來，小哥按了一下喇叭，探出頭來：“一大清早站在馬路中間幹啥？電影還沒看夠，演無間道啊？”
兩人同時驚醒。謝爾蓋先反應過來，拽了一下伊萬，快步朝馬路對麵走去，來到警局門口。
伊萬這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來這裏幹啥。”
“你來幹啥，我就是幹啥。”
“以前我沒得選，現在我隻想做個好人。”伊萬苦笑了一下。
“我也是。”
兩人又沉默了。
一個送孩子上學的女人從他們身邊經過，電動車後座上的小孩趴在座位上，好奇地回頭看他們。
“媽媽，這兩個叔叔在警局門口乾什麼？”
女人順著孩子的目光看過來，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露出鄙視的表情，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兩個人聽見：“肯定又是犯事了，你別學他們。”
小孩“哦”了一聲，認真地點點頭：“他們是壞人，我不學他們。”
兩個人的臉瞬間綠了。謝爾蓋轉身，踏上台階。
“走。”
伸手推開門，門在身後合攏，大廳裡的冷氣撲麵而來。謝爾蓋站在門口，忽然問了一句：“你怎麼想到的？”
“我隻問了自己兩個問題。我跟著雷諾夫，就是為了活得更好。但在大夏過了這些日子，我發現在這裏搬磚，都比以前的日子過得好。那我拚命是為了什麼？回去過那種日子嗎？”
謝爾蓋沒有接話。他默默走到前台，敲了敲桌麵。
一大早沒什麼人，隻有幾個值班的民警。一個年輕民警抬起頭，看見兩個穿著工裝的男人站在麵前，愣了一下。
“兩位有什麼事嗎？”
謝爾蓋腦子裏翻出書上看到過的那些案例。他定了定神，聲音盡量平穩：“我有極端重要的、涉及國家安全的情報，必須立即向最高負責人報告。我自願接受任何檢查與管控。”
這話一出，大廳裡好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一個正在整理檔案的中年民警抬起頭，臉上寫著“我沒聽錯吧”。
年輕民警回過神，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兄弟，來真的？”
謝爾蓋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真的。我有復興社的情報。”
年輕民警的表情變了，他站起身，朝走廊方向指了指。
“通知局長。兩位跟我來。”
走廊不長，但謝爾蓋覺得走了很久。伊萬跟在後麵，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
局長辦公室的門開著，坐在桌後，手裏端著一杯茶。看見民警帶著兩個人進來，他放下杯子，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
“兩位請坐。”
兩人在對麵坐下。局長靠在椅背上。
“兩位的情報是哪裏來的？”
謝爾蓋和伊萬對視了一眼。伊萬嚥了口唾沫，聲音有點乾：“我們都是復興社的間諜。”
局長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啥？”
從國內跑到蓋亞當警局局長，就已經夠魔幻了，現在還遇見間諜主動來投。
他問了幾個問題，越問越覺得不對勁，這兩人不是在開玩笑，是真的。
他把茶杯放下，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稍等，我彙報一下。兩位別緊張，你們沒有做出損害國家利益的事，做出了最正確的決定。”
他轉向門口那個還愣著的民警，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利落：“小林給兩位上茶。順便和他們的單位請一下假。”
“是。”年輕的民警轉身出去了。
局長走到一旁拿起電話。謝爾蓋和伊萬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杯剛端上來的茶，熱氣從杯口慢慢升起來。
兩人對視了一眼。謝爾蓋忽然覺得，堵在胸口那團東西，好像散了一些。伊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但沒鬆手。
……
夏城，市政府中心
參謀敲開了辦公室大門。
楚天闊正站在牆上的地圖前，手裏的筆正在畫著線路圖，聽見敲門聲，他頭也沒回：“進來。”
參謀快步走進來，在辦公桌前站定。
“將軍，出事了。”
“復興社的間諜主動找我們投降。現在人已經在警局了。”
楚天闊手中的筆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參謀臉上，沒有立刻說話。他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把筆擱在桌上。
“你們有討論過怎麼處理？”
參謀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壓低了半分：“有的。最好的辦法是讓他們去混混軍功，然後上位，把我們想要給的情報傳遞出去。”
“碟中諜。”
參謀點點頭：“是的。他們的上頭是雷諾夫，復興社南方情報網的負責人。即使羅夏和卡爾死了，復興社還會再派人，與其等下一批不知道底細的人來，不如讓雷諾夫上位。而讓他上位的功臣和心腹，都是我們的人。復興社在這方麵的經驗，肯定不如我們豐富。”
“這兩人，可靠嗎？”
“目前看，是真心投誠。他們在這裏待了一段時間，已經不想走了。用他們自己的話說，‘在這裏搬磚，都比以前的日子過得好’。”
楚天闊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點弧度轉瞬即逝。
趨利避害，向暖而生，人類刻在骨子裏的本能。
“行。這事你們去辦吧。”
參謀立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