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人聯其他人視訊會議結束後，議事廳重新安靜下來，隻剩零還站在他身後。
羅德裡格斯一個人思考了很久。
局勢從什麼時候開始失控的？
赫克托把生產線都丟給了大夏的時候，他還認為自己能把握得住。
結果是他想得太簡單了。
現在他也都不知道，這到底是好是壞了。
“零，你說我們這一步，走對了嗎？”
零沒有立刻回答。她調出這段時間的所有資料，推算了一遍。然後開口：
“從短期看，局勢確實超出了我們的預期。復興社沒有按我們設想的路徑走，但從長期看，和大夏貿易後，我們的發展速度會比復興社更快，這對我們更有利。”
羅德裡格斯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帶著一絲苦澀：“有利？我們和復興社加起來，會比大夏更快嗎？”
零沒有接話。兩個各自工業殘缺的體係，想要比一個工業體係健全、地大物博、人口龐大的國家快。
不管她怎麼計算，得出的結論都是近乎為零。
通訊器響了一聲。
零抬起頭：“剛才收到訊息，科爾的行動已經被暫停了。我們的佈置都落空了。即使他們再往我們這邊過來，也更大可能是為了麻痹我們，到時候會直接轉頭紮入南大陸。”
“聯絡一下新約同盟的人，談談。”
零微微頷首，在記事欄裡添了一行。
“你和赫克托去和大夏商量，要不要去南大陸做生意。”羅德裡格斯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裏帶著疲憊。
“做生意？”
“對。做生意。南大陸需要物資，需要能活下去的武器。這些東西，大夏有。他們缺的，是路。我們給他們帶路。南大陸的實力強了，復興社想啃下來就沒那麼容易。”
“這是變相增強南大陸的實力。”
“是。他們硬打打不過，支援的話，我們更可能先打上一場，隻能變著法子給他們續命。”
零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裏，倒映著羅德裡格斯的側臉。
“你不會派兵過去。”
羅德裡格斯的手指在桌麵上頓了一下。
零繼續說：“你在等。一旦復興社在南大陸陷入戰爭泥潭，一定會出手攻打西大陸的另一端。讓復興社陷入兩線作戰。這纔是你的真正打算。”
沒有否認，羅德裡格斯端起旁邊那杯酒，晃了晃，又放下了。
“但單靠武器裝備，南大陸的人是不可能攔住復興社的，會死很多人。”零說道。
羅德裡格斯沉默了很久，光線落在他佈滿皺紋的臉上，讓那些歲月的溝壑顯得更深了一些。
“我知道，但是復興社遲早會吞併整個世界，到時候死的會更多。這叫必要之惡。”
零沒有繼續開口，轉身朝門口走去。
她的手剛觸到門把手，羅德裡格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零。”
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說，我和復興社，到底有什麼區別？”
零轉過身，看著他。
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此刻似乎多了一絲極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會問這個問題。他們不會。”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
夏城，臨時領事館。
門被推開的時候，赫克托正躺在沙發上翻一本漫畫。他聽見腳步聲，頭也不抬：“什麼事？”
零走進來，在他對麵坐下。赫克托這才放下漫畫，看著她那張沒有表情的臉，挑了挑眉。
“怎麼了？誰惹你了？”
“羅德裡格斯讓我和大夏商量，去南大陸做生意的事。”
赫克托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坐直了身體。他盯著零看了幾秒，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思索。
羅夏剛被大夏揍了一頓，怎麼突然跑到南大路了？復興社不來了？
他不確定的說道：
“是打算用南大陸拖住復興社。”
零沒有否認。
赫克托笑了一聲：“果然，還是這一套，這麼多年還是沒變。”
他靠在沙發背上，望著天花板，像是在回憶什麼很遙遠的事。
“這次又要死多少？”
零沉默了一秒。然後她說：“人類真是一種冷血的生物。”
赫克托轉過頭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溫柔。
“你越來越像人了。”
“但這點我要替羅德裡格斯辯解一下。他和我不同，他是有信仰、有理想、有榮耀的戰士。他不知道那些活的人會不會感謝他，也不知道那些死去的人會不會詛咒他。但我知道，如果再來一次，他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這就是掌權者的宿命。做選擇，然後背負代價。”
他把漫畫放下，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零。
“走吧，去找維克多，和大夏人談生意。別想了。想多了，會變成人的，這可不是一件好事。”
……
市政府大樓，會議室。
門被推開時，夏城市長趙誌國走在前麵，趙擎跟在側後方。
“抱歉，將軍熬了一夜，一整天沒閤眼，剛睡下。這次會議由我來主持。”趙誌國在主位坐下，目光掃過長桌對麵的人，微微頷首。
維克多點了點頭：“聽說了。楚將軍辛苦了。”
零坐在維克多旁邊，翻著手裏的平板。赫克托靠在椅背上，百無聊賴地盯著天花板。
趙誌國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維克多少校，這次過來，是有什麼事？”
“我們目前在聯絡新約同盟的人。但以我們的關係，一時半會很難談下來。所以我們打算，先從做生意開始。”
“做生意？”
“是的。大量的軍火和物資，先增強他們的實力。”
“復興社的目標是我們。如果我們派人過去，他們很可能會襲擊我們。”趙誌國的眉頭微微皺起。
零抬起頭：“這點我們清楚。運輸和交易的主導權交給我們，你們隻需要派一些蓋亞人跟著就行。隻要你們不露麵，復興社襲擊的概率會小很多。”
趙誌國沉吟了幾秒：“這次涉及的軍火物資不會少，我們需要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