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關上。
趙誌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扇已經關上的門，沉默了幾秒。
趙擎先開了口：“我們可以清庫存。但是南大陸絕對不可能靠這些打過復興社。”
趙誌國沒有立刻接話。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也沒在意。
“人聯不急。這時候還先考慮變相增強別人的方式，多半有別的計劃。”
“會死很多人。”
趙誌國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牆上那張地圖上。
“戰爭哪有不死人的。復興社是蓋亞所有人類的遺留問題，本就不應該讓人聯單獨解決。”
他看向趙擎。
“這次復興社的選擇可能更糟糕，他們太自大了。一旦在南大陸遭遇挫折，無論對人聯還是對我們，都是好事。”
“即使很殘酷。”
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開口，這幾個字，像一根刺，紮在那裏，拔不出來。
但都明白，戰爭不是兒戲，有些事，總要有人做決定。有些代價，總要有人付，即使很殘酷。
趙擎點了點頭，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
南大陸，新約同盟首都，奧斯特蘭。
這座城市坐落在南大陸北部一片開闊的平原上，灰白色的建築群向四麵八方鋪展開來，最高處的議會大廈頂上，一麵褪色的旗幟在風中有氣無力地飄著。
街道不算寬闊，但還算整潔。路邊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舊軍裝的退伍老兵蹲在牆角抽煙，眼神渾濁地望著過往的行人。
更遠處，工廠的煙囪冒著灰白色的煙，把本就灰濛濛的天空染得更暗了幾分。
這座城市已經很久沒有新東西了。舊的建築，舊的道路，舊的口號，舊的仇恨。
莫洛托夫坐在辦公桌前，手裏的鋼筆懸在檔案上方，卻一個字都沒寫下去。門被推開，幕僚長快步走進來，腳步比平時急了幾分。
“議長，零聯絡了我們。”
莫洛托夫的手頓了一下，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那張被歲月刻出深深溝壑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嘲諷的笑。
“那群自稱正義、人類領袖的劊子手，找我們什麼事？”
幕僚長走到桌前，壓低聲音：“零說，復興社準備要對我們動手。”
莫洛托夫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出身人聯，雖然早已被拋棄，但那些年被當成棄子的屈辱，他記得比誰都清楚。
他討厭人聯，但他知道人聯不會在這種事上開玩笑。他們可以背叛，可以拋棄，唯獨不會拿復興社的威脅當兒戲。
“他們會從哪裏動手？”
幕僚長調出隨身平板上的地圖，手指點在海岸的位置。
“從他們老巢直接下來，第一個目標很有可能是聯合礦業。我們靠近中央大陸，一時半會不會有事。”
莫洛托夫的目光落在螢幕上，聯合礦業，那塊地方他太熟悉了。礦產豐富，地勢平坦，那是幾箇舊時代沒加入人聯，在這裏紮根的集團，聯手壟斷那片區域的資源。
新約同盟和他們是兩路人。這裏大部分人，是這個時代被人聯趕出來的——政變失敗的失敗者、意見不同的棄子，或者被拋棄，被掃地出門的逃兵。
兩邊雖然同樣是被拋棄，但隔著一個時代，骨子裏就不是一路人。否則，整片大陸早就結成復仇者同盟了。
“人聯想幹什麼？”
幕僚長搖了搖頭：“他們沒提。但說了會賣武器和物資給我們。”
“砰！”
莫洛托夫的手掌猛地拍在桌上，那支鋼筆彈起來，滾落到地上。
“這是把我們當替死鬼！”他的聲音在辦公室裡回蕩，那張佈滿皺紋的臉漲得通紅，“我就知道那群人沒一個好東西！當年把我們丟在這裏等死的是他們，現在拿槍指著我們腦袋讓我們去送死的還是他們！他們就不怕我們轉投復興社？”
幕僚長站在原地，沒有說話。他太瞭解莫洛托夫了。那些話，也是罵給自己聽的。轉投復興社？復興社要的是試驗品，是炮灰，他們比人聯更狠，更絕，更沒有底線。
“議長，冷靜。”幕僚長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人聯就算想來，元老院的人也很難同意。”
莫洛托夫盯著他，胸膛劇烈起伏，那口氣堵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他知道幕僚長說的是對的。
元老院裏那些老傢夥，要麼恨不得撕了人聯的旗，要麼想舉起人聯的旗。讓他們同意人聯的軍隊踏上南大陸的土地？比讓他們自殺還難。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坐回椅子上。彎下腰，撿起那支滾落的鋼筆，放在桌上。
“該死。”他低聲罵了一句，那聲音裡已經沒有剛才的怒火，隻剩下疲憊和無奈。“馬上召集其他人。半小時後，開會。”
幕僚長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莫洛托夫叫住他。
幕僚長停下腳步。
“零還說了什麼？”
“她說，大夏也會參與，他們會願意賣東西給我們。”
莫洛托夫的手指在桌麵上頓住了。
“大夏？”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擰成一團。他搜遍了自己幾十年的記憶，人聯、復興社、自由邦聯、聯合礦業，南大陸周邊能叫得上名字的勢力，他閉著眼睛都能數出來。但沒有一個叫“大夏”的。
“哪冒出來的？”
幕僚長搖了搖頭：“不清楚。零隻說是最近出現的勢力，能讓復興社吃了虧，現在和人聯攪在一起，更具體的，需要我們自己去接觸，實力應該很強。”
莫洛托夫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沉默了幾秒。讓復興社吃虧？人聯都做不到的事，一個從來沒聽說過的名字做到了？
“讓復興社吃虧？”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這句話的真實性。
“零是這麼說的。”
莫洛托夫沒有再問。他揮了揮手，幕僚長快步離開。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他一個人坐在那裏，腦子裏還在轉著人聯、復興社、以及突然冒出的大夏，這三方會在這個地方進行什麼樣的博弈，要如何做，才能確保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