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過的那叫什麼日子？
風餐露宿，刀口舔血，一有風吹草動就得爬起來跑路，覺都不敢睡踏實。
現在呢。
上班，下班，吃飯，睡覺。偶爾被工友拉去唱K。他一句大夏語都聽不懂，歌詞更是一個字不認識，但架不住包間裏氣氛到位，端著話筒跟著調子一陣亂吼，吼完還有人鼓掌叫好。
偶爾也去打球，公園新修了一個籃球場，他跑不快，跳不高，但力氣大，往籃下一站，誰也推不動。
打完球一身汗，幾個人蹲在場邊喝飲料，聊今天食堂哪個視窗的菜好，聊誰誰下個月要擺攤了，聊隔壁廠那個姑娘今天穿了件新衣服。
安逸。
他已經想不起來，上次惦記任務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三……三個月吧！”
謝爾蓋嚥下嘴裏的飯，聲音有點含糊。
旁邊的人沒注意，繼續聊著攢錢、擺攤、以後幹什麼。他低著頭，盯著碗裏那塊紅燒肉，醬汁油亮亮的，滲進米飯裡，香得人胃裏發暖。
事已至此，先吃飯。
他攥緊筷子，把那塊肉塞進嘴裏，使勁嚼著。
旁邊的漢子拍了拍他的肩：“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謝爾蓋含糊地應了一聲，把嘴裏的飯嚥下去，又夾了一塊。
正吃著，一個漢子小跑過來，臉上帶著那種藏不住的笑容，往他們桌邊一湊，壓低聲音說：
“兄弟們，好訊息！我約了隔壁工廠的女工今晚一起去唱K，人家說了，會帶同事一起過來，人數不少。”
桌上幾個人同時抬起頭。
那漢子挺了挺腰板，目光掃過一圈，嘴角壓都壓不下去：“兄弟們，別說我沒提醒你們啊，今晚打扮得帥氣點。”
“好小子，有你的！”
“幹得漂亮！”
“夠意思！”
桌上瞬間熱鬧起來，幾個人七嘴八舌地起鬨，有人已經開始琢磨換哪件衣服，有人低頭瞅了瞅自己鞋上的灰，拿手蹭了兩下。
謝爾蓋也悄悄坐直了身體。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這身工裝，袖口還沾著上午搬磚蹭的灰。他伸手拍了拍，又覺得拍不幹凈，乾脆把袖子往上挽了兩圈。
旁邊的漢子瞥了他一眼，笑了：“咋的，你也想去？”
謝爾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變成了：“去看看唄。”
“就是就是，去看看。”另一個人接話，“又不丟人。”
幾個人笑作一團，繼續埋頭吃飯，但速度明顯快了不少。
吃完最後一口，有人已經開始催了：“走走走，趕緊回去換衣服。”
謝爾蓋跟著站起來，把餐盤送到回收口，走出食堂。
外麵天還沒黑透，西邊掛著一抹橘紅色的晚霞，照在那些灰白色的宿舍樓上，暖洋洋的。
他跟著人群往回走，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
夏城，國安部。
辦公室裡，燈光白得晃眼。
主管把手裏那份簡報已經翻了三遍。他轉過身，目光掃過辦公桌前那幾張同樣凝重的臉。
“還沒找出間諜嗎？”
工作人員搖了搖頭：“目前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所有進入控製區的難民，我們都已經排查過了。活動軌跡，都沒有問題。”
他又補了一句：“會不會……復興社還沒有派間諜來？”
“不可能。復興社的目標就是我們，怎麼可能不派人來？”主管把簡報放下，聲音壓低了半分：“敵人遠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狡猾。”
工作人員麵麵相覷，有人想說什麼，但被主管抬手止住了。
“繼續查。把所有最近進入控製區的人，重新過一遍。別隻看難民，甚至那些來投奔親戚的，一個都別漏。”
“是！”
工作人員轉身，快步離開。
……
指揮中心。
楚天闊站在螢幕前，語氣平穩：
“城主，訊息已經收到了吧。復興社剛對我們邊境發起攻擊。”
“收到了。”羅德裡格斯微微頷首，“辛苦。”
“以目前的情況看，復興社不太可能再接你們招了，這次南下恐怕會撲空。”
“零已經分析過。最大的可能是對南大陸動手，或者是蟄伏。”
“南大陸？”楚天闊的眉頭微微皺起。
羅德裡格斯調出一幅地圖。南大陸的輪廓在螢幕上展開，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勢力分佈。
“是的。由於人聯歷史遺留問題，南大陸不止敵視復興社，甚至包括我們。想支援不止補給問題，首先他們就沒辦法信任我們。現在說去幫忙，他們會信嗎？”
楚天闊盯著地圖上那些標註，沉默了幾秒。
“情況不妙。”
他們不可能坐視復興社吞併南大陸，但支援又麵臨諸多掣肘。最直接的辦法是直搗西大陸，逼復興社回防本土。
可那是復興社經營了數百年的巢穴，防線、預警、防空體係早已織成鐵桶。要啃下這塊骨頭，除非消化大量大夏本土資源。
這辦法，誰也不會點頭。而他們不動，人聯也無力獨行，人聯沒有復興社的底氣。
羅德裡格斯嘆了一口氣。
他原打算借大夏的手，在復興社身上撕開一道口子。誰想到復興社先動了手，挑的偏偏是大夏。
大夏反擊，天經地義。可這一拳的力道，遠超他的預期，羅夏的一半家底，就這麼被打沒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就先這樣吧。我先和其他人商量一下。”
“好。”楚天闊點頭，螢幕暗下。
通訊切斷後，羅德裡格斯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亂了。全亂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
“戰略要更改了。”
零站在他身後，沒有接話。
羅德裡格斯沉默了幾秒，忽然問：“零，你說大夏是不是故意的？”
零沒有立刻回答。她調出大夏從出現在蓋亞至今的所有資料，快速過了一遍。
然後她開口：“不排除這個可能性。”
“對他們來說，展現實力能震懾復興社，又能延緩戰局。即便是局勢可能陷入更複雜的情況，也能讓戰場遠離他們。這是對大夏來說最優的選擇。畢竟他們隻是外來人。資源、技術、地盤，纔是他們的第一優先。”
羅德裡格斯聽完，沉默了很久。
“先通知其他人吧。”
“是。”零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