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是正在施工的工地,腳手架上攀著穿橙色工裝的人,電焊的火花從高處灑落,在地上濺起細碎的光點。
這樣的施工場地非常多。
這真的是礦區嗎?謝爾蓋有些疑惑了,這和自己想像的場景完全不一樣,這不像礦區,更像一個新建的工業區。
“這邊。”帶路的工作人員停在一棟三層建築前,推開玻璃門。
謝爾蓋跟著進去。
大廳裡已經站了幾十個人,都穿著和他一樣剛發的灰色工裝,有的在低頭看手裏的卡片,有的在四處打量。
工作人員走到前台,和裏麵的人說了幾句,然後轉過身,手裏拿著一疊表格。
“唸到名字的,上來領分配通知和宿舍鑰匙。”
一個接一個名字被念出來,一個接一個人領了鑰匙離開。
謝爾蓋站在原地,等著。
終於——
“謝爾蓋。”
“工程一隊,宿舍樓D區408。”
他愣住了。
工程隊?
不是到礦場工作?
他走上前,接過那張薄薄的紙和一把鑰匙。紙上印著幾行字:工程一隊,工作地點:七號廠區建設工地。
他盯著那幾行字,腦子裏一片空白。
旁邊有人拍了拍他的肩:“愣著幹嘛?走了,找宿捨去。”
工作人員帶著他們穿過工業區的主幹道,邊走邊介紹:
“你們的宿舍在前麵那棟灰白色的樓,兩人一間。活幹完了可以去夜市逛逛,晚上挺熱鬧的,還有早市。”
謝爾蓋默默聽著,目光掃過四周。
“對了,你們剛來,別擔心太多。”工作人員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笑著說,“入職無特殊情況要乾滿三個月的,三個月工資隻要別亂花能攢點閑錢。到時候要是不想乾工程了,可以去找別的工作,或者自己擺個攤都行。我們這兒有夜市,有早市,很多人都是這麼過來的。”
旁邊幾個難民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
“還能自己做生意?”
“當然能,隻要守規矩就行。”
隊伍在一棟灰白色的四層建築前停下。
“到了,這是你們暫時的宿舍。兩人一間,自己找床位。”
謝爾蓋跟著人群走進去。樓道比想像中乾淨,牆壁刷著白漆,地上鋪著灰色的地磚。有人在分發被褥和洗漱用品,動作麻利,顯然乾慣了這事。
他隨便推開一扇門,裏麵擺著兩張單人床,床上鋪著嶄新的床墊,還疊著一套工裝。
隔壁床已經有人了,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正坐在床邊擺弄那張臨時身份牌,見他進來,咧嘴笑了一下:
“嘿,咱倆一間。”
謝爾蓋點點頭,把領到的被褥扔到自己那張床上。
“走啊,領衣服去。”漢子站起身,“聽說下午會分給我們簡單工作。”
謝爾蓋換好衣服,跟著他走出宿舍。走廊裡擠滿了人,都是剛分配過來的難民,臉上帶著那種小心翼翼的興奮。
兩人跟著人流走到樓下。空地上已經站滿了人,都穿著同樣的橙色工裝,遠遠看去,像一片橙色的海洋。
一個穿著橙色馬甲的中年人站在前麵,手裏拿著喇叭:
“各位,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工程隊的一員了。咱們這裏規矩簡單——幹活,吃飯,領錢。幹得多拿得多,偷懶耍滑的,扣錢。”
“活多得是,乾不完的活。你們看見這些廠房沒有?”他抬手指向遠處那些正在建設的工地,“全是新的。工廠要建,路要修,水管要鋪。隻要肯出力,天天有活乾。”
人群裡有人小聲議論起來。
謝爾蓋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
他的臉色變了。
遠處,那些工地旁邊,立著一塊巨大的電子顯示屏。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圖示排列成行,每一個圖示旁邊都標註著文字:
“三號材料加工廠,進度67%,預計工期25天。”
“七號裝配車間,進度43%,預計工期40天。”
“二號員工食堂,進度81%,預計工期12天。”
“五號、六號、八號……”
往下拉,還有更多。
一頁翻不完,再翻一頁。
還是滿的。
他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那塊螢幕。
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這他媽要乾到什麼時候?
原以為自己會被丟去挖礦,躲在某個偏僻角落,慢慢摸清情況,找機會溜出去。
結果呢?
所有人都被塞進工程隊。
建工廠。
蓋房子。
修路。
鋪水管。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要在這麼多眼睛下,至少搬磚三個月。
別說混進傳說中的夏城了,就他那六個手下,說不定以後連麵都見不著。
他猛地攥緊拳頭。
該死的大夏人!
旁邊的漢子注意到他的表情,愣了一下:
“兄弟,你臉色咋了?不舒服?”
謝爾蓋回過神來,擠出一個笑容:
“沒事,就是看著活多,開心。不用再挨餓了。”
漢子點點頭,臉上露出那種“我懂”的表情:
“對對對,來的人都是這想法。有活乾,有飯吃,還能攢錢,比在外麵強多了。”
謝爾蓋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想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但他不能說。
他隻能點點頭,繼續笑。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工作人員走過來,手裏拿著一疊紙:
“三號材料加工廠,跟這批人走。謝爾蓋?你,七號……”
謝爾蓋跟著那一隊人往七號廠區建設工地。他低著頭,目光掃過四周,試圖記住每一條路,每一個拐角。
路邊的指示牌上寫著他不認識的符號,遠處的高架塔吊正在緩緩轉動,混凝土攪拌車從身邊駛過,捲起一陣塵土。
很快他就放棄了。
到處都是工地。
到處都是穿橙色工裝的人。
“新來的,這邊!”
一個穿著橙色馬甲的人朝他揮手。
謝爾蓋回過神,快步走過去。
麵前是一座正在施工的廠房,鋼筋水泥的骨架已經搭起來了,工人們正在上麵忙碌。焊接的火花像雨點一樣灑落,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
“會幹什麼?”那人上下打量他。
“會……會幹力氣活。”
“行,搬磚會吧?”
謝爾蓋愣了一下。
那人指了指旁邊堆成山的磚塊:
“搬到那邊去。推車和外骨骼在那邊,穿上自己推,不會用,去前麵有人教。”
謝爾蓋看向那堆磚。
又看向遠處那個正在澆築混凝土的工地,心態有點崩潰了。
該死的大夏人。
怎麼可以這麼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