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隊，一個一個來。有傷的治傷，沒傷的登記資訊。輻射超標的，到那邊臨時隔離區等著。”
他指了指關卡旁邊搭著的幾頂白色帳篷。
人群開始緩慢地蠕動。
謝爾蓋低著頭，跟著隊伍往前挪。
終於輪到他了。
他抬起頭，臉上擠出一點笑容：
“我……我來找工作的。”
穿製服的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朝旁邊揚了揚下巴。
那個端著儀器的人走上來，把儀器湊近謝爾蓋的手腕。
儀器發出“滴”的一聲。
“輻射正常。”那人說。
穿製服的人點點頭，翻開手裏的資料夾，拿起筆。
“姓名。”
“謝爾蓋。”
“原住地。”
“北邊……一個小聚集地，沒了，被掠奪者掃了。”
“家裏隻有自己一個？”
“是的，就我一個人”
穿製服的人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沒什麼表情，隻是低頭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會什麼？”
謝爾蓋愣了一下。
“會……會幹力氣活。”
“行，去那邊檢查。通過後會有人帶你們去臨時安置點。”
他朝關卡後麵的儀器指了指。
謝爾蓋點點頭，低著頭快步走過去。
走出去十幾步，他纔敢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機械人和機械豹還蹲在原地，感測器陣列對著人群的方向，一動不動。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下一個。”
穿製服的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快被隊伍裡的嘈雜聲淹沒。
他快步走向關卡後麵的區域。那裏擺著一排他叫不出名字的儀器，旁邊站著幾個同樣穿著製服的人。
“站上去，雙手張開。”
一個人指了指麵前一個圓形的金屬平台。
謝爾蓋照做。
儀器從他腳底掃描到頭頂，發出輕微的嗡鳴聲。他麵上平靜，心裏卻暗暗慶幸，那些通訊裝置已經按照預定方案，在進入隊伍前就埋在一塊巨石下麵。
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東西，一件都沒帶。
“可以了，去那邊領臨時身份牌。”
另一側，一個穿製服的女人遞給他一張薄薄的卡片，上麵印著一串數字和二維碼。
“用這個領物資，別丟了。補辦很麻煩。”
謝爾蓋接過卡片，低頭看了一眼，心裏盤算著，等進了夏城，找個機會摸清情況，再想辦法把訊息傳出去
“所有人，按剛才登記的名單分組！”
前方，一個穿著橙色馬甲的男人舉著喇叭喊。他身後站著幾個同樣穿製服的人，手裏拿著一疊紙。
“唸到名字的，站到左邊。沒唸到的，站右邊。”
人群開始騷動。
謝爾蓋心裏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安德烈，種植區！伊萬，種植區！尼古拉，礦區……”
名字一個接一個被念出來，人群被分成幾股，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謝爾蓋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念名單的人，心臟越跳越快。
“謝爾蓋”
他渾身一緊。
“礦區。”
謝爾蓋臉色一變。
然後他看見了。
那六個熟悉的身影，正被人群裹挾著，朝不同的方向移動，神色慌張看了他一眼。
隻有那些是一家的才分到一起，他的腦子“嗡”地一下炸開。
難怪剛才會問他有沒有家人。
原來是在這裏等著他！
有家人的，會被安排在一起。沒家人的，直接打散，分到天南海北，這樣就算有人想搞事，也湊不成一夥。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掃過四周。
機器豹蹲在路口，感測器陣列緩緩轉動。
機械人站在關卡兩側，手裏端著自動武器。
巡邏隊從不遠處走過。
跑？
往哪跑？
他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裏。
現在隻能等。
等別人帶頭安全離開後，他跟著走。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餘光掃視著周圍那些和他一樣剛被分配完的難民。
總會有人不願意去吧？
總會有人想跑吧？
他盯著人群，等了一分鐘。
沒有人動。
那些難民，一個個領到分配通知後，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表情。
“礦區？行吧，有活乾就行。”
“種植區管飯嗎？管飯就行。”
“終於能安定下來了……”
謝爾蓋聽著那些低聲的議論，臉一點一點黑了下去。
沒有人想跑。
他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能吃飽飯的地方，怎麼可能跑？
他又看了一眼那些機械人和機械豹。
現在走，他不敢賭。
萬一剛邁出一步，那些槍口就對準他呢？
他隻能等。
等一個機會。
“礦區的，這邊上車！”
一輛大巴停在路邊，車廂敞開。人們開始往那邊走。
命運沒給他機會，他隻能跟著人流往前走。
上車前，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他和其中一個人對上了眼神。
那人哭喪著臉，然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另外五個手下，已經消失在人海裡。
徹底完蛋了，謝爾蓋已經慌了，他有自信不被發現異常，但是他的手下呢，一旦有人被抓，把他供出來怎麼辦？
雖然心裏慌張，但他臉上什麼都沒表現出來。
跟著人流上了車，車廂裡擠得滿滿當當。
他找了個角落蹲下，把臉埋在膝蓋間，隻用眼睛的縫隙觀察著四周。
車門關上，引擎發動。
車開了很久。
謝爾蓋不知道要去哪，但他沒敢問。車廂裡也沒有人問。那些難民們隻是沉默地擠在一起，偶爾有人低聲交談幾句，說的都是“有飯吃”“能活下來”之類的話。
終於，車停了。
車門開啟，陽光刺進來。謝爾蓋眯著眼跳下車，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不是他想像中的礦坑。
而是一個工業區。
平整的水泥路延伸向遠方，兩側是一排排整齊的廠房，灰白色的外牆在，有限的陽光下泛著光。
遠處有高聳的煙囪，冒著淡淡的白色煙霧。
路上有穿著橙色工裝的人來來往往，推著工具車，或者三三兩兩地說笑著。
“所有人，往這邊走，別亂跑！”
一個穿著製服的人站在前麵，手裏拿著喇叭，朝他們揮手。
“你，愣著幹什麼？往前走。”
身後有人推了他一下。
謝爾蓋回過神，低著頭繼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