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
氣密門在身後無聲閉合,林弦站在室內,麵對著一排早已等候在此、穿著全封閉防護服的科研人員。他們的眼睛透過麵罩,緊緊盯著他即將取出的東西。
“開始吧。”
當最後一個樣本箱,裏麵分裝著從變種人營地附近採集的土壤和植物,被放置妥當後,林弦終於鬆了一口氣。
空間,終於空了。
隔離室的外門滑開,陳老穿著防護服在周正大校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先掃過那一排樣本箱,尤其是在那隻裝著機械義肢的箱子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有凝重,有震撼。
然後,他看向林弦,看向六名風塵僕僕的戰士。
“辛苦了。你們帶回來的,比我們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多,都要重。”
他走到林弦麵前:“身體感覺怎麼樣?有沒有什麼不適?”
林弦搖搖頭:“沒有,首長。就是有點累。”
“累是正常的,但你們無疑是國家的英雄。下次傳送,要等多久?能帶多少人?”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弦身上。
“也是一樣,七天。能帶的人數……增加了。下一次,最多可以帶二十五個人,但是空間提升了6立方米。”
寂靜。
然後,是一陣幾乎壓抑不住的吸氣聲。
二十五個人。從一個戰術小組,直接躍升到一個加強排的規模。
這意味著什麼,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明白,行動規模、任務性質、資源投放能力,都將發生質的飛躍,但對於後勤絕對是一個壓力。
陳老的眼中驟然爆發出銳利的光彩,但他很快將情緒壓了下去,隻是重重地拍了拍林弦的肩膀:“好!好!好!”
連說三個“好”字,老人的手甚至在微微顫抖。
“你們先去吃飯,休息,已經給你們準備了餐食。詳細的彙報,等你們休息好了再說。現在,你們隻需要做一件事,放鬆。”
“是,首長。”
在周正的帶領下,六人離開隔離區,穿過幾條安靜的走廊,來到基地深處一個寬敞的房間。
推開門,一股溫暖的食物香氣撲麵而來。
圓桌上,鋪著雪白桌布。
國宴級別的款待。
中央是雕刻成騰龍形狀的冰盞,散發著縷縷白霧。環繞其側的,文火慢燉、色澤紅亮誘人的佛跳牆、蔥燒海參油亮飽滿,醬汁濃鬱掛壁。
還有蒜蓉粉絲蒸龍蝦、鬆鼠鱖魚、三絲燕窩……每一道都色香味形俱佳,是國廚手藝的極致體現。餐具是細膩的白瓷,配著銀箸,低調中透著非凡的格調。
在吃了三天高能壓縮食品和營養膏的眾人眼裏,這撲麵而來的、複雜而誘人的香氣,這極致講究的排場,不僅僅是口腹之慾的滿足,更是一種無聲的認可與褒獎。
房間裏除了他們,還有兩位穿著整齊、姿態恭謹的服務人員,安靜地立於一側等候。
“這……這也太……”雷戰站在門口,一時有些不敢落座,瞪大了眼睛。他見過世麵,但這場麵依然超出了預期。
“都坐下吧。”趙擎最先恢復常態,拉開椅子。
眾人依言坐下,服務人員開始為他們分菜、斟上清茶,然後出門給予他們足夠的空間。
起初的幾分鐘,氣氛甚至有些拘謹。
麵對這樣的菜肴,連雷戰都不好意思狼吞虎嚥了,彷彿大口吃了都會唐突了這份鄭重。
直到趙擎率先動筷,夾起一塊海參,平靜地說:“吃吧,吃飽了纔有力氣總結,有力氣準備下次。”
這話打破了那層無形的膜。食物的溫暖與美味終究是最直接的慰藉。
“你們說……”雷戰終於還是本性流露,夾了一大塊龍蝦肉,“咱們這算是立功了吧?搞這麼大陣仗。”
“不是‘算’,是確實立了大功,但我們帶回來的麻煩和問題,恐怕也比功勞大。這頓飯,吃著香,肩膀上的擔子可也更沉了。”徐闖介麵。
“也是,不過那廢土,到底是怎麼變成那樣的?核戰我知道,但總覺得……沒那麼簡單。”
這個問題讓餐桌上的氣氛微凝。
林弦放下筷子,想了想:“我都能傳送了,還有什麼不可能的?外星人、失控的科技、自己作死搞出來的什麼玩意兒都有可能。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一定是遇到了什麼完全沒辦法解決的事情,不然誰會往自己家裏扔那麼多核彈?”
“林弦說得有道理。我們看到的城市,除了被植物侵蝕和時間摧殘,並沒有大規模戰火的痕跡。沒有彈坑,沒有焦痕,建築倒塌更多是因為結構老化而不是直接被炸毀。”孫敬文接過話頭。
他聲音壓低:“還有那個爬行者。怎麼看都不像是自然能進化出來的,外星人還真有一點可能。”
“我寧願你們和我說是生化危機!這個怎麼聽都比打外星人好多了。”雷戰抬起頭。
趙擎始終沉默地吃著飯,直到這時才開口:“不管是什麼原因,現在那是我們要麵對的現實。討論成因有助於我們理解那個世界,但更重要的是學會在那裏生存,完成任務。”
陸明點點頭:“隊長說得對。不過下次能帶二十五個人……咱們是不是能帶點重灌備過去?我看那營地,用導彈轟是真解氣。”
這話引來一陣低笑,氣氛重新輕鬆起來。
而就在他們吃飯閑聊的同時,陳老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老人坐到辦公桌前,開啟那台連線最高保密線路的終端,開始彙報初次探索的報告。
在最後的部分,陳老變得格外凝重:
“基於林弦同誌提供的資訊,下一次傳送可攜帶人員將增至二十五人。這標誌著我方對該世界的介入能力將實現階躍式提升。
“該世界所蘊含的科技遺產、生物樣本乃至災難警示,均具有不可估量的戰略價值。但同時,其風險等級已被證實為‘極高’。下一步行動必須在充分準備、絕對謹慎的前提下展開。
“另,建議正式明確林弦同誌在‘盤古’專案中的領導地位。作為能力持有者與唯一鑰匙,他的安全與狀態是專案存續的根基,而他的成長與融入,也將直接決定專案的推進深度與效率。”
……
晚上九點十七分,未央宮。
那間橢圓形的會議室再次亮起燈光,隻是這一次,與會者臉上的表情與第一次會議時已然不同。那時候是震驚與懷疑,現在,是凝重與決斷。
大螢幕上不再是模糊的截圖,而是高清的影像資料:變種人營地被導彈覆蓋前的最後畫麵,機械義肢的特寫,城市中被巨藤纏繞的摩天大樓。
坐在中央的老人緩緩開口:“情況大家都清楚了。第一次任務,成功了,但也讓我們看到了那個世界的真實麵貌,危險,但充滿價值。”
“陳老的報告我看了,二十五人的規模,意味著我們可以做的遠不止偵察。可以展開係統性科研,甚至可以嘗試與本土勢力進行有限接觸。”軍方領導沉聲道。
“但風險也同步放大了。二十五個人的後勤,如果出事,那就是二十五條人命,還有可能暴露我們的存在,引發不可預知的連鎖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