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林弦同誌是這一切的樞紐。他的能力、他的忠誠、他的心理穩定,是專案存續的根基。我同意陳老的建議,必須正式明確他在專案中的核心地位與相應職權,這不僅是對他個人的認可,更是確保指揮體係清晰、責任到位的製度保障。”另外一個領導開口說道。
坐在中央的老人緩緩點頭,目光深邃:“附議,我們不能讓英雄流血又流淚,更不能讓關鍵節點因權責不清而出現決策混亂。”
“我提議,正式任命林弦同誌為‘盤古’專案特別顧問,享有在異界行動中,基於安全考量的一票建議權。具體指揮仍由趙擎同誌負責,但涉及是否與本土勢力接觸等重大抉擇,必須二人共同簽署,並上報基地指揮部批準。”
“特別顧問……”有人沉吟,“這個身份既賦予其參與核心決策的資格,又避免外行指揮內行。我同意。”
“那麼,表決吧。”中央的老人說道。
沒有懸念。全數通過。
負責科技工作的領導翻動著手中的名單:“接下來,是人的問題,根據首次帶回的樣本分析需求,我們初步圈定了十七個關鍵學科方向,四十三位國內頂尖專家。徵召工作必須同步啟動,秘密、迅速、萬無一失。”
“告訴他們什麼?”有人問。
“隻告訴他們,國家需要,關乎國運,絕密,願意來的,國家將銘記其貢獻,並妥善安置其家人。不願意的……簽署終身保密協議,不必強求。我們要的是心甘情願投身於此的智慧與忠誠。”中央的老人聲音低沉而有力。
決議形成,命令下達。
一場靜默無聲的集結,在這個國家的夜色中悄然拉開了序幕。
……
華東,某重點大學生命科學學院家屬區,晚上八點四十分。
林瀚文教授剛泡好一壺普洱。茶香裊裊中,他抱著三歲的小孫子磊磊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老伴絮叨著明天去早市要買什麼菜。兒子林宇靠在餐桌邊刷手機,臉上帶著笑意。
門鈴響了。
林宇趿拉著拖鞋走到門邊,透過貓眼看去,樓道燈下,三名穿著深色正裝、身姿筆挺的男人靜靜站立,表情嚴肅。
“找誰?”
“請問是林瀚文教授家嗎?”
林宇回頭,林瀚文點了點頭。門開了。
為首一人約莫四十歲,麵容方正,目光掃過客廳,最後落在林瀚文身上。他沒有寒暄,直接從上衣內袋取出一個深色證件夾,翻開,遞到林宇麵前。
“我們是國家安全部工作人員。您可以核對證件。”
“國安部”三個字像一顆投入靜水的小石子,瞬間打破了客廳裡所有的輕鬆。
林瀚文老伴的手下意識地攥緊了圍裙邊。林宇接過證件,上麵的鋼印、照片、部門資訊清晰無誤,他手指有些發僵,把證件遞還給對方,喉結動了動,沒說出話。
林瀚文將孫子輕輕放到老伴懷裏,站起身。
他今年六十二歲,是國內生物資訊學與輻射生態學交叉領域的權威之一,主持過多個國家級重點課題,見過不少場麵。
但國安部直接上門,還是第一次。
一瞬間,無數念頭閃過腦海:是哪個課題涉密環節出了問題?還是早年出國交流時無意中接觸了敏感資訊?又或者是那個天賦極高,但性子跳脫的徒子徒孫惹了麻煩,報了他的名?
他手心微微沁出冷汗,臉上卻竭力保持著一個老一輩的鎮定。
“同誌,請坐。發生什麼事了?我一直是教書做研究,自問安分守己,沒做過任何不該做的事。”
三人立刻進屋,林宇連忙關上大門,來到他父親身邊,十分緊張的看著他。
為首的男人沒有坐,隻是微微頷首:“林教授,您不必緊張。我們不是來調查,而是來傳達國家的徵召。”
“徵召?”林瀚文一怔。
“是的。請您先看看這個。”男人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遞了過去。
檔案封麵是紅色,上方印著莊嚴的國徽,下方是一行黑色宋體字:《國家最高特別徵召函》。沒有文號,沒有具體發出單位,隻有國徽代表的至高權威。
林瀚文接過,手指拂過那凸起的徽印。他翻開,內文很短,措辭極為正式且凝重:
“林瀚文同誌:
因國家重大戰略需求,經最高委員會審議決定,現依據《緊急狀態人才動員法》特別條款,徵召您參與一項絕密級科研攻關任務。
……
任務期間:將中斷與外界一切非授權聯絡,任務時長視進展而定,可能持續數年。
您有權拒絕此次徵召,但一旦接受,須嚴格遵守《國家保密法》及後續下達的一切紀律要求。
落款處,是那個代表著最終決策權的鮮紅印章。
客廳裡鴉雀無聲。隻有紀錄片裡鯨魚的鳴叫在背景中空洞地迴響。
老伴的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緊緊抱著懵懂的孫子,她太清楚自己的老伴了。林宇猛地抬頭,看向那名為首的工作人員,聲音有些發急:
“同誌!這……這具體是幹什麼?要去哪裏?多久?連家人也不能聯絡嗎?”
“是的。具體工作地點、內容、週期,隻有在林教授接受徵召並抵達指定地點後,由專案負責人進行詳細說明。在此之前,我無權透露任何資訊。這是最高階別的保密要求。”
林瀚文的目光從檔案上移開,看向流淚的老伴,看向焦急的兒子,最後落在小孫子磊磊天真無邪的臉上。
孩子似乎感受到了空氣中不同尋常的凝重,沒有哭鬧,隻是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望著爺爺。
他走過去,從老伴懷裏接過孫子,用臉頰貼了貼孩子柔軟溫熱的頭髮,然後輕輕捏了捏他的小臉蛋。孩子咧開嘴,露出幾顆乳牙,含糊地叫了聲:“爺爺……”
這一聲,讓林瀚文有些不捨。但他還是抬起頭,眼神恢復了堅定。
“我接受徵召。”
“爸!”林宇失聲。
林瀚文擺擺手,將孫子遞還給兒子:“同誌,請稍等片刻,我安排一下家裏的事,就跟你們走。”
“老林……”老伴哽嚥著。
“哭什麼?”林瀚文抽了張紙巾,輕輕擦去老伴臉上的淚,“這是天大的光榮。國家這麼鄭重其事地來找我這個老頭子,說明這事比天還大。現在不是戰爭年代,不用我扛槍上前線,是讓我用腦子,用我學了一輩子的東西。這是信任,是榮譽。”
“小宇,家裏就交給你了。照顧好你媽和你媳婦,帶好磊磊。好好工作,教育孩子愛國、正直、有本事。我這邊,你們不用擔心。國家把我請去,還能虧待了我不成?”
短短二十分鐘,他快速交代了家裏的事。
最後,他換上了一件半新的中山裝,仔細扣好每一顆釦子,拎起那個用了多年、裝著老花鏡和筆記本的公文包。
“走吧,同誌。”
沒有回頭,隻是朝身後揮了揮手,彷彿隻是出門參加一次尋常的學術會議。
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屋內壓抑的哭聲和門外沉沉的夜色。
這一夜,同樣的一幕,在全國十幾個城市、在不同的學科領域泰鬥或中堅力量的家中悄然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