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回到醫院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病房裡開著燈。
王茂發半靠在床上，徐招娣坐在床邊，正給他削蘋果。
「爸，媽，我們回來了。」
王莉莉推門進去，臉上還帶著笑。
王茂發看她一眼，又看看後麵拎著袋子的李二牛，老眼裡帶著笑：
「回來啦？吃飯了冇？」
「吃了吃了。」
王莉莉擺手，走到床邊坐下，忍不住顯擺起來，「爸，二牛給我買了輛車。」
「啥？」
徐招娣手裡的蘋果差點掉地上，「買車？啥車？」
「小轎車粉色的，可好看了，二十多萬呢。」
王莉莉說得眉飛色舞，「明天就送過來。」
其實也不是愛慕虛榮。
隻是想讓爸媽知道。
李二牛對她真的很好很好。
聽到「二十萬」的數字，王茂發愣了一下。
他看向李二牛，有些難為情：
「二牛，你咋亂花錢？莉莉她……她用不著車，哪能讓你這麼破費。」
「叔，也冇多貴，就是代步用的。」
李二牛把袋子放桌上，笑著說：「莉莉上班遠，擠公交不方便，有個車省事兒。」
「可……」
王茂發張了張嘴，想說啥又咽回去了。
他心裡頭五味雜陳。
這小子對閨女是真好，冇話說。
三十萬的手術費說掏就掏。
兩個妹妹的零花錢說給就錢。
現在又買了輛車，一掏就是二十多萬。
這份心意。
不是錢能衡量的。
可他心裡也清楚。
這世上冇有白吃的午飯。
人家對你好。
那是看上你了。
可看上了，就得有個說法吧。
他清了清嗓子，試探著問：
「二牛啊，叔問你個事兒……」
「叔您說。」
「那你跟莉莉……」
王茂發搓了搓手，有點不好意思開口，還是說出口：「打算啥時候訂婚啊？」
這話一出。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
徐招娣也停下削蘋果的手，豎起耳朵聽。
王莉莉臉一下子紅了，低著頭不吭聲。
李二牛沉默了幾秒，深吸一口氣，坐直了身子。
他坦蕩道：
「叔，嬸兒，有件事我得跟你們說實話。」
王茂發有種不好的預感，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你說。」
李二牛也不藏著掖著了，直接說：
「叔，嬸兒，我身邊不止莉莉一個女人。」
「啥？！」
王茂發聽了臉色大變，止不住的胸口起伏。
徐招娣手裡的蘋果徹底掉地上了，咕嚕嚕滾到床底下。
「你說啥？」
王茂發聲音發緊，嗓子眼跟堵了東西似的。
李二牛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
「我身邊有好幾個女人，都是真心跟著我的，但明麵上的女友隻有一個，她叫藍婷。」
「莉莉願意跟著我一天，我絕不會讓她受委屈。」
他說完，便握緊了王莉莉的手。
等著王茂發開口。
病房裡安靜得彷彿能聽見輸液管滴答的聲音。
王茂發懵逼了好半天，正在努力消化著剛纔聽到的訊息。
什麼叫。
身邊有好幾個女人？
這還是中文嗎？
王莉莉低著頭，手指在李二牛的手背上反覆摩擦。
其實說白了她心裡也冇底。
不知道父母能否接受這樣的事情。
片刻後。
徐招娣回過神來，看著女兒，問：
「莉莉，你……你知道？」
王莉莉抬起頭，抿了抿唇：
「媽，我知道。」
「從一開始就知道。」
徐招娣嘴張著。
眼淚唰地下來了：
「你咋這麼傻啊？你圖他啥啊？」
王莉莉站起來，走到老媽跟前，握住她的手：
「媽，我圖他對我好。」
「他對我好，對家裡好，對誰都好。」
「錢不錢的不說，就衝他這份心，我值了。」
徐招娣哭著搖頭：
「可你……你這不是委屈自己嗎？」
「不委屈。」
王莉莉又重複了一遍：
「媽，我不委屈，我跟二牛在一起，心裡頭踏實。」
「他是啥人我心裡清楚，他不會讓我受委屈的。」
王茂發坐在床上，手攥著被子，攥得緊緊的。
他心裡頭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這小子，有本事，有擔當，對閨女也好。
可身邊不止一個女人，這叫啥事兒？
他這輩子老老實實種地，跟老婆子過了大半輩子，啥時候見過這種事兒？
可閨女說得也對。
他對閨女好，閨女跟著他心裡頭踏實。
這年頭，找個真心對自己好的，不容易。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
聲音又低又啞：
「莉莉，你……真不後悔？」
王莉莉聞言，將視線落在王茂發的臉上，說得很認真：
「爸，我不後悔。」
「二牛對我好，我心裡清楚。」
「他不嫌棄咱家窮，不嫌棄我冇本事，還幫咱家渡過難關。」
「這樣的人，我上哪找去？」
王茂發不說話了。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眼眶紅了。
徐招娣還在抹眼淚，嘴裡嘟囔著：
「可這也太委屈了……」
「委屈啥？」
王茂發突然開口，聲音大了些：
「閨女自己樂意，你瞎操啥心？」
徐招娣被吼得一愣。
王茂發看著她，眼眶紅紅的，但嘴角扯出一個笑：
「兒孫自有兒孫福，孩子們的事，讓他們自己定。」
他轉頭看向李二牛，眼神複雜得很。
有不滿，有無奈，也有欣慰。
「二牛，你過來。」
李二牛趕緊站起來，走到床邊。
王茂發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說：
「你小子，有本事，也有擔當。」
「叔不瞞你，我一開始確實不高興。誰家閨女樂意跟別的女人分一個男人？」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
「可叔也看出來了，你對我閨女是真心的。」
「莉莉跟著你，心裡頭踏實。」
「這就夠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李二牛的手背，老眼裡帶著淚光：
「叔就一個要求。」
「你要是敢讓莉莉受委屈，我饒不了你。」
李二牛鼻子一酸，使勁點頭：
「叔，您放心。莉莉跟著我一天，我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王茂發點點頭，又看向女兒：
「莉莉，爸就問你一句，你真想好了？」
王莉莉眼淚嘩嘩的，但笑得比誰都燦爛：
「爸，我想好了。」
「跟著二牛，我不後悔。」
王茂發看著她，看了半天，最後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行，那就這樣吧。」
「你們年輕人的事，我這老頭子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隻要你們過得好，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