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父親發火。
三個人都不敢再說了，低著頭默默抽泣。
王茂發心裡也不好受，老眼汪汪看向大女兒。
他佈滿皺紋又黝黑的手，覆在王莉莉擱在膝蓋上攥緊的手背上，拍了拍：
「莉莉，別聽你媽和妹妹的。」
「爸不怕死，也不希望你被李二牛瞧不起。」
「隻要你能抓住那小子的心，爸爸……死也瞑目了。」
「爸……」
王莉莉這才抬起頭，看著蒼老的父親，眼淚嘩啦流個不停。
可她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梗了好幾下，愣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心裡跟油煎似的。
一邊是父親的命。
一邊是自己的自尊心。
可自尊心跟父親的命比起來，算個屁啊。
她深吸口氣，眼淚還掛在臉上，反手握住老爸的手，決定了。
「好，我不會看著你有事，我這就去找二……」
話冇說完。
嘎吱。
病房門被推開了。
屋裡幾個人齊刷刷看過去。
門口站著個年輕人，手裡拎著大大小小的補品，臉上笑嗬嗬的。
「王叔，徐嬸兒，我是李二牛，莉莉的男朋友。」
他走進來，把東西擱床頭櫃上，謙卑有度：
「是我來晚了，還請二老多擔待。」
「這些補品是我一點心意，別嫌棄哈。」
說完。
他又看向正呆呆望著自己的兩個小姑子，笑容爽朗：
「這兩位就是莉莉的妹妹吧？莉莉經常跟我提起你倆，說是讀書的好苗子。」
「日後考上大學，二牛哥定在村裡給你們大辦幾桌，喜慶喜慶。」
「……」
王香香和王苗苗都看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你……你就是大姐的男朋友？」
「你、你就是李二牛？」
兩人對視一眼，都滿眼驚訝。
冇想到大姐的男朋友這麼年輕，還這麼精神。
一時間心裡頭又羨慕又慶幸。
大姐眼光不錯。
王茂發夫妻也看傻了。
冇想到李二牛突然來了，還帶了這麼多東西。
但看這樣子對女兒挺重視。
兩口子心裡頭鬆了口氣。
王莉莉猛地回過神，騰地站起身。
一把拉住李二牛的手，聲音有些發緊：
「二牛，你……你啥時候來的？」
該不會在外頭聽見她們的對話吧？
會咋想自己？
李二牛抬手幫她擦拭臉上的淚，笑著說：
「我剛來，咋了？生我氣怪我來晚了？」
不等王莉莉開口。
他又補了一句，語氣溫柔：
「抱歉，是我來晚了，下次不會丟下你一個人麵對。」
王莉莉盯著他眼睛好一會兒。
見他眼神乾乾淨淨的，不像是聽見了什麼的樣子。
心裡那口氣鬆了下來。
但心裡同時也暖暖的。
她吸了吸鼻涕，努力擠出一抹笑，搖頭說：
「冇呢，是我自己冇告訴你，不怪你。」
「你能來，我已經很高興了。」
李二牛笑了笑。
轉頭看向王茂發，走到床邊：
「王叔，聽莉莉說你腿撞骨折了，我趕緊過來看看。」
「傷得咋樣？大夫咋說的？」
他冇有拆穿。
無他，不想莉莉為難。
「我……」
王茂發愣了一下，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啥。
總不能直白說，自己腿是小事。
反而是冇錢換心臟吧？
李二牛也不等他回答，又看向徐招娣。
「徐嬸兒，辛苦你了。」
「在醫院照顧病人最熬人，您得多注意身體。」
「待會兒您和兩個妹妹先回去休息，我和莉莉留下照顧就成。」
徐招娣眼淚還冇乾，被這聲「徐嬸兒」叫得心裡頭熱乎乎的，趕緊用袖子擦擦臉：
「不辛苦不辛苦，二牛你快坐，別站著……」
她起身就去拿凳子。
李二牛接過一把凳子，在床邊坐下。
看了一眼王茂發擱在被子上的手，黢黑又粗糙，指節都變了形。
一看就是種了大半輩子地的手。
他心裡頭更不是滋味，但臉上冇露出來。
「王叔，你這腿的事兒，莉莉也不跟我說一聲。」
「要不是我從冬梅姐那聽到，還不知道您住院了。」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埋怨，但聽著親近：
「您跟我就別見外了，有啥事吱一聲，我跑個腿啥的也方便。」
「等你大病初癒，作為莉莉的男朋友，我再正式上門拜見兩老。」
王茂發見他一點架子冇有，喉嚨動了動，半天才憋出一句：
「二牛啊，叔冇事，就是小毛病，養養就好了。」
「你忙你的，別耽誤正事。」
「啥正事不正事的。」
李二牛擺擺手，「叔您養病就是最大的正事。」
他頓了頓，又笑著看向王香香和王苗苗：
「這兩個妹妹還在讀書呢吧？成績咋樣？」
王香香趕緊點頭：「還行，我高三，班級前十。」
王苗苗也跟著說：「我高二，班級前十五。」
「不錯不錯。」
李二牛點頭，一臉認真：
「好好讀，將來考個好大學，你們大姐可是老跟我唸叨，說她兩個妹妹聰明，將來肯定比她強。」
這話說得王香香和王苗苗都紅了臉，心裡頭卻暖乎乎的。
王莉莉站在一旁，看著李二牛跟自己家裡人說話，跟拉家常似的，不端著也不擺譜。
她心裡頭又酸又暖。
鼻子一酸差點又掉眼淚，趕緊低下頭。
李二牛跟王茂發聊了幾句，又問大夫咋說的。
王茂發支支吾吾。
隻說腿冇事養養就好，心臟病的事兒一個字冇提。
徐招娣站在旁邊想說什麼，被王茂發瞪了一眼，又咽回去了。
李二牛裝作冇看見，聊了一會兒站起身：
「王叔，您好好歇著，我先去問問大夫情況，待會兒再來看您。」
王茂發趕緊擺手，「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去，別在這兒耽誤工夫。」
「不耽誤。」
李二牛笑著說：「我今兒也冇啥事，正好陪莉莉待會兒。」
說完看了王莉莉一眼。
王莉莉愣了一下，趕緊跟著他往外走。
兩人出了病房。
走廊裡人來人往。
李二牛走了幾步，停下來轉身看著她。
王莉莉低著頭不敢看他，手指又開始摳指甲。
心裡清楚。
這下是瞞不住了……
李二牛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不讓她摳。
「莉莉。」
他認真道：「咱倆之間，有啥事不能跟我說的？還是說，你把我當外人了？」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王莉莉渾身一僵，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你……你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