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厲鬼噬體，深淵中的加冕
“釘住了。”
大衛的嘴唇幾乎貼著那隻青灰色的鬼手，聲音極低，低到連他自己都不確定有沒有發出來。
純金長釘的四組倒刺死死咬在橈骨與尺骨的間隙裡，金屬表麵正在釋放某種肉眼不可見的排斥力。
那隻懸在半空、距離完成第三聲敲擊僅差五厘米的拳頭，一動不動。
灰霧停了。
所有灰霧都停了。
整個空腔內不再有任何流動，甜膩的腥氣凝固在空氣中，連那些散佈在外圍的鬼奴都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歪著脖子維持著最後一個動作，紋絲不動。
大衛的脖子歪成四十五度，第三、第四、第五頸椎的骨裂讓他的腦袋幾乎貼在右肩上，右臂從肩關節以下徹底失去知覺，垂在身側晃蕩。鼻腔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沿著下巴滴在瓷磚地麵上。
心跳八十七。在降。
八十三。七十九。
他盯著那隻被金釘貫穿的鬼手。
貼身的人皮紙開始發燙。
不是之前那種與心跳同步的微弱冷熱交替，而是真正的、帶有灼燒感的滾燙。紙麵隔著戰術服內襯緊貼胸口麵板，溫度在三秒內飆升到了燙傷的閾值。
大衛用左手拉開戰術服領口，低頭。
人皮紙的粗糙表麵上，血字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滲出，一行接一行，字跡工整而急促：
【提示】：把手貼上去，右手，貼在它的手背上，現在。
大衛的左手還握著金釘的尾端，他的右手，那隻從肩關節以下徹底麻痹的右手，垂在身側，指尖在微微抽搐。第二聲敲門造成的頸椎錯位壓迫了右側神經根，整條手臂都是廢的。
但人皮紙寫的是右手。
大衛沒有猶豫。
他用牙齒咬住左手戰術手套的指尖，猛地扯掉。裸露的左手繼續死死握住金釘不鬆，右肩開始劇烈聳動，他在用肩胛骨和斜方肌的殘餘控製力，強行把那條死肉般的右臂往上抬。
沒有知覺，沒有反饋，大腦發出的訊號傳到肩膀就斷了，再往下全是黑洞。
大衛咬著後槽牙，整個上半身向左傾斜，藉助重心偏移和身體扭轉的慣性，把右臂甩了上去。
手掌拍在了青灰色的鬼手手背上。
麵板貼麵板。
……
溫度消失了。
不是變冷，是溫度這個概念從大衛的右手掌心被連根拔除。取而代之湧入的東西沒有名字，沒有顏色，沒有物理屬性。它從掌心的毛孔裡鑽進去，穿過真皮層，穿過筋膜，穿過肌肉纖維，直接紮進了橈動脈的血管壁內側。
大衛的右手腕處，第一塊屍斑在半秒內炸開。
暗紫色，邊緣銳利，直徑兩厘米。
第二塊，第三塊，第四塊。
屍斑沿著前臂內側的血管走向極速蔓延，每一塊新生的斑點都伴隨著皮下肌肉的劇烈收縮。大衛看著自己右前臂的麵板從正常的小麥色變成灰白，再從灰白變成青灰，整個過程不超過四秒。
血管的顏色也變了，不再是藍紫色的靜脈網路，而是漆黑的、凸起於麵板表麵的粗壯線條，從手腕一路爬到肘關節，像是有人用焦炭在他手臂上畫了一張蛛網。
痛覺在第五秒回來了。
不是頸椎骨裂那種尖銳的神經痛，而是從骨髓深處往外翻湧的、冰冷到極致反而變成灼燒的劇痛。大衛的右臂猛地抽搐了一下，五根手指不受控製地張開又攥緊，指甲從根部開始變黑，角質層迅速增厚、硬化。
心跳九十二。
大衛的膝蓋再次磕在瓷磚上。
他的意識開始被撕扯。
……
不是外力，也沒有第三聲敲門。是他主動接觸鬼手之後，某種規律從接觸點倒灌進了神經係統，正在試圖接管他的大腦。
大衛的視野劈成了兩半。
左眼看到的還是灰霧空腔、瓷磚地麵、金釘貫穿的鬼手，右眼看到的東西完全不同。
暗紅。
密集的、流動的、翻湧的暗紅色。
無數張臉從暗紅色的液麪下浮起來，又沉下去。每一張臉的脖子都是折斷的，每一張臉都在笑。它們不是在看大衛，它們在等。
等他鬆手。
等他的意識退讓哪怕一毫米。
一股不屬於他的衝動湧了上來。
殺。
那具兩米高的無麵身影旁邊，十三步外有一具鬼奴。它的頸椎折成九十度，腦袋貼著肩膀，嘴角的弧度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剛好對準大衛的方向。
殺了它。把它的脖子從身體上擰下來。用手。很簡單，像擰開一瓶水。
大衛的右手抽搐著離開鬼手手背，五根變黑的指甲朝那個方向伸了過去。
他咬斷了自己的舌尖。
血腥味灌滿口腔。大衛把那口血狠狠吞了回去，人類的、溫熱的、帶著鐵鏽味的血液從食道滑下去，撞上了正在胃壁內側蔓延的陰冷。
兩種溫度在體內對撞。
大衛的整個軀幹痙攣了一下，脊柱弓成了一個不可能的弧度。他跪在地上，額頭砸在瓷磚上，滿嘴的血從牙縫裡漏出來，在臉下方匯成一小灘。
殺人的衝動還在。
但大衛的意識沒有退。
他在腦子裡做了一件事——他在數數。
一，二，三，四，五。
他數的是科爾臉上創可貼的數量，兩片。
他數的是艾麗絲給他的那管注射器上的刻度線。
他數的是理查德斷腕上滲血的繃帶纏了幾圈。
這些碎片沒有意義，但它們是人類的、具體的、帶著體溫的記憶碎片。每一片都像是一顆生鏽的鉚釘，把大衛即將被撕裂的意識死死釘在了人這個概念上。
七秒。
殺人的衝動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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