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分貝閾值，冷血的試錯者
矮壯男人的嘴唇在動。
沒有聲音。他用氣流拚出了一個詞，嘴型誇張到扭曲。
“出——口——”
陸塵沒看他。
他的注意力釘在天井東北角那棵枯樹上。
新鮮屍體被絞索吊在橫枝上，和幾百條幹燥的人皮紅布條混在一起。脖子折斷的角度是九十度，頭朝正殿方向。
和甬道裡那七具祭品一樣。
朝向一致，姿態一致。
但死法不同。
甬道裡的屍體是被迫自我絞殺——雙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自願獻頸”。
天井裡這具，是被外力繩索直接吊死。
不是木魚聲，不是精神強製指令。
是絞索。
觸發條件：聲音。
陸塵的金簪在指間轉了四分之一圈。穹頂那條兩指寬的裂縫還在。繩子縮回去了，裂縫沒有癒合。
在等。
在等下一個發出聲音的人。
他把左手掌心的金簪又擰了半圈，暗紅液體從金屬和血肉的縫隙間擠出來。
痛覺。
清醒的。
他蹲下來，用右手金簪的尖端在青石板上緩慢刻字。
筆畫入石三毫米。
緬文。
【跟我走，出聲的人，死。】
三個軍閥湊過來看了一眼。
矮壯男人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匕首攥在手裡，指節發白。
咬拳頭的軍閥慢慢把兩隻拳頭從嘴裡抽出來，手背上全是齒印，有的地方已經破了皮。
瘦高個子貼著石牆，嘴唇上那層鬼血冰殼正在融化，暗紅色的薄冰裂出幾道紋路，邊緣開始滴水。
陸塵站起來。
天井西側石牆底部，有一條半人高的裂口。裂口後麵是一條被枯藤和碎石覆蓋的狹窄青石小道。
這個裂口在第一具屍體被吊上枯樹之後纔出現。
每一次死亡，都在交換一段新的路。
陸塵側身鑽進裂口，肩膀上的戰術背心刮過石壁，發出極輕微的布料摩擦聲。
無事發生。
三名軍閥先後跟上。矮壯男人第二個，咬拳頭的第三個，瘦高個子最後。
裂口通向一條不到一米寬的青石小道。兩側是高過頭頂的石牆，牆麵上爬滿發黑的枯藤。
腳下鋪著腐爛的落葉，落葉底下是碎石子和斷裂的枯枝。
灰白色穹頂懸在頭上方大約四米處。唯一的光源來自穹頂石麵滲出的暗紅色液體，散發著微弱熒光。
四個人走了不到三十米。
每個人的呼吸都壓到最淺最輕。矮壯男人的匕首攥在右手，左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咬拳頭的軍閥把外套下擺撕了一條，咬在嘴裡充當封口。瘦高個子嘴唇上的鬼血冰殼已經徹底融化，他隻能用舌頭頂住上顎，把嘴巴閉成一條線。
隊伍的順序是陸塵在最前方，背對所有人。
他不需要回頭。
鬼血縮在骨髓最深處裝死，但殘餘在表皮下的那層暗紅色細線還保有最基本的感知能力——三個活人的體溫、心跳頻率、肌肉緊張度，全部被這層細線實時傳導到陸塵的神經末梢。
第三十一米。
隊尾的咬拳頭軍閥右腳踩上了一根枯枝。
枯枝的纖維已經完全乾透，受力點集中在一個節眼上。
“哢嚓。”
聲音不大。
比正常說話的音量低得多，四五十分貝。
但在這條死寂的青石小道上，兩側石牆反射、疊加、聚焦。
陸塵停下腳步。
金簪在指間轉了四分之一圈。
頭頂，穹頂裂縫中垂下一截麻繩。
速度比天井裡那次更快。繩頭的活結在空氣中旋轉半圈，精準落到隊尾那名軍閥的頭頂正上方。
他的手還扣在嘴上。
雙腳離地。
麻繩勒進脖頸皮肉的過程沒有任何聲音。整個人被提起來，水平移動，掛在了小道左側石牆上方伸出的一根枯枝上。
腦袋歪向右側，舌頭伸出嘴外。
從踩斷枯枝到屍體上牆，不到兩秒。
矮壯男人嚇得雙膝一彎。他死死咬住嘴唇，牙齒嵌進肉裡，一滴血從下巴淌下來，落在青石板上。
落地聲很輕。
無事發生。
陸塵在黑暗中站了五秒。
麵部沒有任何錶情。
金簪貫穿掌心的痛覺持續不斷，保證思維鏈條還停留在人類邏輯這一側。
兩個樣本。
天井：尖叫——死。尖叫分貝約九十到一百。
小道：枯枝斷裂——死。原始分貝約四五十，經石牆反射疊加後，峰值可能達到六十到七十。
人皮古卷貼在胸口，溫度始終是陰冷的。
沒有任何提示。
那個東西在天井裡寫出了一句“回來”之後就徹底啞了。
要麼是不想幫忙，要麼是不敢出聲。
他需要第三個樣本。
隊伍繼續前行。
陸塵放慢速度。軍靴每落下一步，都先用腳尖試探地麵，確認沒有枯枝和碎石後才將重心移過去。
身後兩人跟著他的節奏。
又走了十米。
瘦高個子的呼吸頻率開始加快。在極度精神高壓下，氧氣消耗量遠超正常值。
他一直在用鼻腔進行最淺的呼吸，但肺泡的換氣效率已經跟不上大腦的需求。
缺氧。
臉色從灰白變成紫紅。太陽穴的血管鼓起來，胸廓劇烈起伏。
他在憋。
陸塵沒有回頭，但麵板下的暗紅細線清晰感應到了：隊尾那個人的心率從每分鐘一百二十飆升到一百六，體溫在下降，肌肉開始不自主痙攣。
缺氧性抽搐的前兆。
如果抽搐發作，他會倒地。身體撞擊石板的聲音，絕對超過枯枝斷裂的分貝。
陸塵的右手從背心裡又抽出一根金簪。
他沒有停步。
身後七米處，瘦高個子終於撐不住了。
嘴不受控製地張開。
一口氣從塌陷的肺腔裡被擠出來。不是喊叫，不是說話，隻是一陣急促的粗重喘息。
純粹的生理反應。
音量不高，三四十分貝。比正常呼吸聲略大，比耳語略低。
但石牆反射了它。
穹頂裂縫再次張開。
麻繩垂下來的速度比前兩次更快。
絞索套住脖頸的一瞬間，瘦高個子雙手下意識去抓繩索。
沒用。
他被提起來。橫移。掛上了右側石牆上方的枯枝。
頸椎斷裂。
第三個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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