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人皮狂書，無聲的絞索
【回來。】
陸塵盯著胸口那張人皮古卷。
猩紅的血字已經不是“滲”出來的了，是“噴”出來的。
兩個字佔滿了整張紙麵，筆畫粗重到變形，血液在紙麵上凝結出了明顯的厚度。
邊緣還在往外擴。
整張人皮紙在發抖。
不是被風吹的，不是因為他的手在抖，是紙本身在抖。
從他拿到這張東西到現在，
在灰霧封鎖的仰光，在鬼奴遍地的封鎖線上，人皮紙從來沒有表現出過任何情緒化的反應。
它永遠是冷的，永遠是精準的，永遠在最後一秒給出剛好夠活命的資訊。
現在它在發抖。
筆畫的末端有液體凝不住，順著紙麵的紋理往下淌，滴在陸塵的戰術背心上。
兩個感嘆號。
它用了兩個感嘆號。
陸塵的右腳還停在第一級石階上。
石階下方的黑暗裡，那個滴答聲還在繼續，零點八秒一次，和他現在幾乎停止的心跳完全同步。
他的鬼血縮在骨髓最深處，一動不動。
不是蟄伏，是裝死。
一個靈異寄生體，在麵對石階下方的未知時，選擇了裝死。
陸塵把腳收了回來，沒有猶豫。
他轉身的動作很快，軍靴在石板上帶起一陣碎屑。
左手的金鐲子在轉身時磕到了門框邊緣，發出一聲極短促的金屬撞擊。
聲音被石壁上那些倒寫的經文吸收了，沒有迴音。
陸塵邁出正殿大門的最後一步。
右腳落地的瞬間，身後的木門動了。不時緩慢地關閉。
“砰——”
巨響。
沉重的木門板以不可能的速度合攏，氣流從門縫擠出來，拍在他的後頸上。
陰冷，刺入骨頭的陰冷。
然後地麵消失了。
……
不是塌陷，不是下墜，是整個空間的坐標係在兩秒之內完成了一次重構。
陸塵的平衡感被瞬間撕碎。內耳的前庭器官傳來的訊號全部紊亂，
上下顛倒了三次，左右互換了兩次，前後翻轉了一次。
等一切穩定下來時，陸塵發現自己的雙腳踩在青石板上。
不是甬道的青石板。顏色不對，觸感不對，溫度不對。
他蹲下去，左手貼住地麵。
石板上有苔蘚，潮濕的、發黑的苔蘚。但苔蘚的紋理是倒著長的——根部朝上，葉尖紮進石縫裡。
陸塵抬頭。
沒有天。
頭頂是一個封閉的穹頂。不是之前甬道上方的暗紅色血穹，是灰白色的，死灰白。
和仰光鬼蜮的灰霧同一種質地，但被壓縮成了固態，蓋在這個空間的最上方。
灰白穹頂下，是一個完全封閉的青石天井。
長約三十米，寬約二十米，四麵是三米多高的石牆，牆麵上爬滿了乾枯的藤蔓。
沒有門，沒有窗，沒有出口。
天井的四角各生著一棵枯樹。樹榦漆黑，樹皮剝落，每一根枝杈上都掛滿了紅布條。
紅布條很窄，寬度和三指併攏差不多。
材質不是棉布，也不是絲綢。
是皮。
陸塵的瞳孔裡，暗紅色的虹膜放大了視覺精度。
人皮。
風乾的人皮，上麵還殘留著極其細小的汗毛孔，被某種液體浸透後晾乾，顏色就變成了這種暗紅。
每一根樹枝上都掛了十幾條，四棵樹加在一起，少說三四百條。
無風，紅布條不動。
陸塵站了三秒，確認空間結構後回頭清點人數。
三個。加上他，四個活人。
矮壯男人蹲在他左後方兩米處，手裡還攥著那把割過自己前臂的匕首，傷口在流血，但他沒有感覺。
瘦高個子緊貼石牆，凍傷的十指死死摳著牆縫。
另外兩個在角落裡，一個抱著頭蜷成一團，另一個咬著自己的拳頭，牙齒嵌進皮肉。
所有人的臉都是灰的。但至少，沒有人發出聲音。
……
維持了十一秒。
第十二秒，那個蜷成一團的軍閥動了。
他的手從腦袋上鬆開，十指在空氣中亂抓了幾下，嘴巴張到最大，喉結上下劇烈滾動。
陸塵看到他胸腔的起伏幅度在急速增大。
要叫了。
“閉——”
陸塵的嘴剛張開一個音節，那個軍閥的聲音已經沖了出來。
不是喊叫，是從肺底擠壓出的、不受大腦控製的尖叫。嗓子的聲帶被極度的恐懼綳到極限，發出的聲音又尖又碎，穿透力極強。
聲波擴散到天井的每一個角落。
一秒。
尖叫的迴音被灰白色穹頂反射回來，在封閉的空間裡來回碰撞。然後迴音停了。不是自然衰減，是被什麼東西一口吞掉了。
空氣變了。
陸塵說不出具體變了什麼，但他的鬼血在骨髓裡猛地抽搐了一下。那種抽搐帶著訊號——有東西來了。
天井的穹頂上方，有什麼東西在響。
極其輕微的摩擦聲，粗糙的纖維在石麵上拖拽的聲音。
陸塵的視線跟著聲源移動。
穹頂的正中央，灰白色的石麵上裂開了一條縫，很窄，隻有兩指寬。
一截繩子從縫裡垂了下來。
麻繩。老式的、粗糙的、沾滿暗紅色印漬的麻繩。繩頭編成了一個活結，活結的形狀是標準的絞索。
繩子下垂的速度不快，一厘米、兩厘米、五厘米……安靜的，耐心的，帶著某種儀式感的緩慢。
尖叫的軍閥還在叫。
絞索精準地落到了他的頭頂正上方。
然後，收緊。
速度快到陸塵的鬼眼隻捕捉到一幀殘影。上一秒繩圈還在腦袋上方半米處，下一秒麻繩已經緊緊勒進了頸部的皮肉裡。
軍閥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他的雙腳離開了地麵，身體被猛地提起來，向天井東北角的那棵枯樹飛去。
速度極快，軌跡筆直，中途沒有任何弧度和擺動。
“哢。”
頸椎斷裂，乾脆利落的一聲。
屍體被掛在枯樹最粗的橫枝上，和那幾百條暗紅色的人皮布條排列在一起。
頭歪向右側，舌頭伸出嘴外，臉上的表情凝固在尖叫的最後一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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