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木魚聲起,活人的脖子不夠硬
“咚。”
那一聲木魚,不是從正殿傳來的。
是從每個人的顱骨裡麵傳來的。
丹瑞的雙手猛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動作很突然。沒有任何前兆。前一秒他還在甬道上邁步,後一秒十根手指就死死嵌進了自己頸部的皮肉。指甲陷入肌膚,擠出暗紅色的血珠。
他的嘴張到了最大,喉嚨裡發出碎裂的氣音。
不時喊叫。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氣管裡把聲音絞碎了。
“咯……咯咯……”
“頭——頭兒!”
瘦高個子扔掉RPG衝上前去,雙手抓住丹瑞的手腕想要掰開。
指尖剛碰到丹瑞頸部的麵板,瘦高個子渾身一震,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
他低頭。
十指指尖全白了。
不是嚇白的。是凍的。
白色的凍瘡水泡在指腹上鼓起來,麵板下的毛細血管瞬間壞死發黑。
“別碰他。”
陸塵的聲音從甬道最後方傳過來。
平靜。
乾燥。
沒有多餘的音節。
所有人轉頭。
陸塵站在緊閉的朱紅大門前三步遠的位置,背靠著一根發黑的木柱。他沒有往前走一步,左手垂在身側,金鐲子反射著穹頂的暗紅色光。
“看著他。”陸塵說,“記住他身上發生的每一個變化。”
沒有人聽他的話。
甬道裡已經炸開了。
三個軍閥沖向大門,拳頭砸在朱紅門板上。
木頭沒有發出正常的撞擊聲——拳頭落上去,聲波被直接吞掉了。
門板不震動,不開裂,不產生任何物理反饋。
拳頭打在上麵,和打在虛空中沒有區別。
隻有骨節碎裂的悶響是真實的。
丹瑞還在掙紮。
他的臉從紫色變成灰白色。
脖子上的勒痕在加深。一圈清晰的紫紅色瘀痕憑空浮現,從麵板表層往下陷入肌肉。
沒有繩子。
沒有任何有形的東西在接觸他。
但那道痕跡的收緊速度是肉眼可見的。
陸塵數著秒。
一...五.....十.....十五........
丹瑞的掙紮幅度在變小。
他的雙手從脖子上滑了下來,不是放棄了,是手臂的力量被抽空了。
他的腿彎曲,膝蓋砸在青石板上。
二十。
二十五。
頸部的勒痕已經深到了肌肉層。
麵板的邊緣翻起來,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纖維組織。
三十秒。
“哢嗒。”
極其輕微的一聲。
頸椎錯位的聲音。
丹瑞的身體塌了下去。
不是倒——是塌。
骨架結構被從內部拆掉了支撐,整個人的脊椎和四肢失去了所有張力,皮囊包著一堆散碎的骨頭,軟塌塌地攤在地上。
陸塵注意到了第一個異常。
丹瑞的臉上沒有笑。
在仰光,在封鎖線,所有被敲門鬼殺死的人,臉上都帶著那種標誌性的、擰巴的、不屬於活人的微笑。
丹瑞沒有。
他臉上隻有恐懼。
純粹的、濃縮到極致的恐懼。
嘴角下拉,麵部肌肉痙攣性地繃緊。
這個在緬北殺過幾十條人命的軍閥頭子,死的時候和一個被黑暗嚇哭的孩子沒有區別。
陸塵注意到了第二個異常。
丹瑞死的位置不對。
他倒下的地方,距離他最後站立的位置至少有三米。
而且方向是橫向的——屍體被挪到了甬道右側某間廂房的門前。
沒有人移動過他。
沒有任何外力推過他。
他是被“放”在那裡的。
..............
“啊啊啊啊——”
尖叫聲撕裂了甬道的死寂。那個之前喊媽媽的年輕軍閥徹底崩了,轉身趴在地上往大門方向爬。
爬了兩步,胃裡翻湧出大量酸液,他趴在青石板上嘔吐不止。
另外五個軍閥擠成一團蹲在甬道中段,誰都不敢往前走一步。
有人在念經,唸的是緬甸語的佛經,聲音碎得不成句。
有人緊握著步槍,槍口無目的地在空中亂掃。
槍。
在這裡,槍和燒火棍沒有任何區別。
陸塵從隊尾走到了丹瑞的屍體旁邊。
他蹲下來。
左手的金鐲子貼近屍體頸部時,鐲子表麵微微發熱。
黃金再起反應。
陸塵從戰術背心內抽出一根純金髮簪,用簪尖挑開丹瑞頸部的勒痕邊緣。
“滋。”
金簪尖端接觸勒痕的瞬間,發出了極其輕微的乾澀聲響。
黃金在隔絕某種東西,
就和此前隔絕鬼血、隔絕灰霧中的靈異侵蝕一樣。
勒痕不是瘀傷。
陸塵的瞳孔收縮。
暗紅色的虹膜在靈異增幅下放大了視覺精度。他看清了勒痕底層的東西。
那是文字。
極其微小的文字,刻在肌肉纖維上。
每一個字不到一毫米高,筆畫的邊緣帶著液體洇散後乾涸的痕跡。
不是墨——是血。
是丹瑞自己的血,從內部滲透到肌肉表麵,凝結成型。
陸塵認出了其中幾個字。
「……自……願……獻……頸……」
自願。
獻頸。
陸塵猛地站起來。
他回頭掃了一圈擠在甬道裡的士兵。
十一個人,十一張灰白色的臉。
“誰聽到了什麼?”陸塵問。
沒人回答。
“我問你們,木魚響的時候,你們除了聲音之外,腦子裡有沒有出現過別的東西?畫麵?文字?念頭?”
沉默。
瘦高個子嚥了一口唾沫,聲音嘶啞:
“我……我好像想跪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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