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槍口對準黃金,螻蟻冒犯死神
【42和43章是重發的,全新章節內容。3月9】
越野車在一道傾斜近四十度的碎石陡坡前停了下來。
不是陸塵想停。
是四個輪子全部陷進了被暴雨泡爛的黃泥裡,底盤托死在一塊凸出地表的頁岩上。
發動機轟鳴了三次,
排氣管噴出濃烈的黑煙,後輪在泥漿中高速空轉,濺起的黃水打在車窗上,順著玻璃淌下來,淌過那些彈孔和裂紋。
第四次踩油門時,變速箱發出一聲金屬碾壓的脆響。
陸塵鬆開了腳。
他坐在駕駛座上沒動,沉默了大約十秒。
然後他拉開車門,踩進了沒過腳踝的泥裡。
軍靴裡灌進來的泥水是溫的。
但他感覺是涼的。
不是泥水涼,是他的腳涼。
從膝蓋往下,麵板表層的溫度感知已經被鬼血剝離了將近七成。
踩在泥地裡和踩在冰塊上,對他來說區別不大。
陸塵繞到車尾,開啟後備箱。
趙建國給他準備的那個黑色帆布包攤在裡麵,被三個小時的顛簸甩到了角落。
他拉開拉鏈,把剩餘的金塊逐一分裝進戰術背心的前後口袋裡。
每個口袋塞一塊,大約四十克到六十克不等。
六根純金髮簪已經在出發前就別進了內襯的夾層,簪尖緊貼著左右兩側的肋間。
四隻金手鐲疊在左手腕上,沉甸甸地往下墜。
他估算了一下總重量。滿打滿算,全身上下攜帶的純金不超過一公斤二百克。
一公斤二百克黃金。
這是他全部的續命籌碼。
陸塵關上後備箱,從前座拿出那把沾著暗紅色汙漬的軍用匕首別在腰間。
槍沒有帶,子彈對厲鬼沒用,對他自己也沒用了,帶著隻是死重。
他最後看了一眼報廢在坡底的越野車。
擋風玻璃碎了半麵,左側後視鏡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隻剩一根歪斜的金屬桿。
無所謂。
他轉身麵向正北方的密林。
胸口內側貼著的人皮古卷維持著低溫。
陸塵把它扯出來,攤在掌心。紙麵乾燥,沒有任何血字。
他等了五秒,依然是空白。
他把古卷重新塞回去。
方向他記得。
出發前,人皮紙給過一次提示。
榮源寺在正北偏東約七公裡處的深山穀地中,但“寺廟不會主動出現,需要特定條件”。
至於什麼條件,血字寫到那裡就乾涸了,沒有下文。
七公裡。
如果是正常狀態下,陸塵能在四十分鐘內完成這段叢林穿越。
但現在,他的膝關節每彎曲一次,髕骨內側都會傳來一陣發酸的鈍痛——不是鬼血造成的,是純粹的關節磨損。
他已經超過七十二個小時沒有睡覺了。
陸塵邁出第一步,靴底陷進濕軟的腐殖層。
頭頂的樹冠太密了。
闊葉喬木的枝條交織在一起,隻漏下來零星的光斑落在地上。
地麵覆蓋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不是正常落葉的沙沙聲,而是濕爛植被被擠壓後發出的噗滋聲。
空氣裡有腐殖土的味道。
雨後的熱帶山林就是這個味——悶熱、潮濕、帶著腐爛氣息。
但混在這些氣味中間,還有另一種味道。
很淡。
冰冷的。腥甜的。
那是陸塵自己身上散發出來的。
鬼血的氣息。
他走了大約二十分鐘。
中途停下來兩次,不是因為累,而是視野再次出現了週期性的扭曲。
眼前的樹榦彎曲變形,地麵上的落葉變成了一團模糊的色塊,持續兩到三秒後恢復。
第三次視覺乾擾的時候比前兩次更長,持續了將近五秒。
並且在恢復正常時,他看到了一個不屬於叢林的東西。
一截煙頭。
踩滅的,卡在兩塊石頭的縫隙中間,濾嘴還帶著口水的痕跡。
旁邊的灌木枝條有被人為折斷的痕跡,斷口處的植物纖維還沒有完全乾燥——折斷時間不超過半天。
陸塵停住腳步。
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按在了腰間匕首的柄上。
前方大約六十米處,灌木叢後麵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彈匣插入槍身的“哢噠”聲,步槍保險撥片被推到連發位置的“嗒”聲。
然後是人聲。
緬甸語,語速很快,聲調粗野。夾雜著笑罵和咳嗽聲。
不是一個人,至少五六個以上。
陸塵站在原地沒動。
他用了三秒時間掃視周圍的地形。
左側是一麵長滿苔蘚的斜坡,坡度超過五十度,不適合快速移動。
右側是一片低矮的蕨類植物區,視野開闊但沒有掩體。正前方被灌木叢擋住。
後方是來時的路。
來不及繞了。
灌木叢被粗暴地扒開,一個穿花迷彩褲的矮個子從右前方探出半個身子,AK-47的槍口直指著陸塵的胸膛。
“ရပ်!”(站住!)
矮個子身後的灌木叢也在動。
一個、兩個、三個……前後左右總共冒出來十二個武裝分子,呈不規則的扇形將陸塵圍在中間。
迷彩服的新舊程度不一,有的穿著正規軍的製式上衣,有的隻是套了件褪色的迷彩T恤。
腳上的鞋更是五花八門——軍靴、拖鞋、膠底解放鞋都有。
但他們手裡的傢夥很統一。
清一色的AK-47突擊步槍,槍況參差不齊,有幾支的槍托上纏滿了膠帶。
其中一個瘦高個子扛著一具RPG-7火箭筒,油漆都磨沒了,露出下麵黑灰色的金屬底色。
緬北武裝分子。
這種武裝團夥在緬甸北部的叢林裡多如牛毛,少則十幾人多則上百人,佔山為王,靠劫掠走私和種植違禁作物過活。
對他們來說,叢林就是他們的地盤,任何出現在地盤裡的外人,要麼交錢,要麼交命。
十二把槍同時對準了陸塵。
從正前方的灌木叢後麵走出來一個體型壯碩的男人。
滿臉橫肉,下巴上有一道陳年刀疤,麵板被紫外線曬成深棕色,脖子上掛著一枚黃銅質地的佛牌,牌麵已經被汗液和汙垢浸得發黑。
他手裡也拿著一支AK-47,
但沒有指著陸塵。
槍口朝下,橫在腰間,食指搭在護木上,
一個習慣持槍的人纔有的姿態。
他歪著腦袋打量了陸塵幾秒。
視線從陸塵的臉掃到腳再掃回來。
在看到陸塵臉色的時候,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那種蒼白不是曬不到太陽的白,是失血過多的白。
但這種異樣很快被另一樣東西蓋過去了。
他看到了金鐲子。
四隻實心純金手鐲疊在陸塵的左手腕上。
熱帶叢林裡漏下來的零星光斑落在金麵上,反射出柔和的暖黃色光澤。
在東南亞的黑市上,
一隻這樣的實心金鐲至少值兩千美元。
四隻。
壯漢的眼神變了。
那種打量外人的警覺被貪婪所代替。.
他用緬語沖身後的人喊了一句,語氣很短,像是在下命令。
十二支AK-47的保險被統一撥到了連發位。
槍機拉栓的聲音在林間回蕩,金屬撞擊的脆響一聲接一聲。
壯漢把槍掛到肩上,騰出雙手。
他朝陸塵走了幾步,在三米左右的距離停下來。
“華夏人?”
中文。發音不準,但能聽懂。
緬北的軍閥頭目或多或少都會幾句中文,這是做生意的基本功。
陸塵沒有回答。
“一個人?”壯漢又問了一句,同時偏頭看了一眼陸塵身後的叢林,確認沒有第二個人。
陸塵依然沒說話。
他站在原地,兩隻手垂在身側,右手沒有再去摸匕首。
他的暗紅色瞳孔平靜地看著麵前這個人,看著他脖子上的佛牌,看著他胸前那件沾著乾涸血漬的迷彩上衣,看著他腳上一雙裂了口子的軍靴。
壯漢不在意對方的沉默。
他伸出右手,五根粗短的手指,
指甲裡塞滿泥垢指向陸塵的左手腕。
“兄弟,金子脫下來。”他咧開嘴笑了,露出被檳榔染紅的牙齒和牙齦,“命,可以給你留下。”
陸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
四隻金鐲子疊在一起,下麵是那層灰白色的、布滿暗紅色蠕動細線的麵板。
在金鐲子覆蓋的區域,屍斑被壓製著,邊緣處有一圈焦黑的分界線。
金鐲子以上的小臂,青紫色的斑塊如同地圖般擴散,已經越過了肘關節。
他又抬頭看了看丹瑞。
十二把槍。十二個人。
他的大腦用了不到零點三秒完成評估。
子彈。
7.62毫米口徑。
初速七百米每秒。
動能大約兩千焦耳。
如果集火命中軀幹,穿透力足以打碎肋骨和脊柱。
對一個正常人來說,這是十二份死刑判決。
但他不是正常人了。
上一次被漂亮國特工的穿甲彈打成篩子的時候,鬼血在十幾秒內修復了所有傷口。
子彈確實能穿透他的身體,但穿透之後,鬼血會自行封堵傷口、再生組織。
代價是加速消耗。
每一次修復都在透支他剩餘的存活時間。
他的大腦幾乎是同時跳出了兩個方案。
第一個方案:釋放鬼血,十秒之內解決所有人。
彈指間腐蝕掉十二支步槍,再用血霧收割這些生命。
然後吸收,
這個念頭在“吸收”兩個字出現的時候,陸塵咬了一下舌根。
不重。
隻是輕輕一磕。
舌根上傳來一點痠麻的觸感,連痛覺都算不上了。
但這個動作打斷了那條思維鏈。
他知道吸收他們的生命能量這個想法不是他的。
是鬼血的。
這已經是七十二小時內第四次了。
前三次分別是“回大使館殺掉所有人”、“回華夏”、以及“把融化的黃金灌進血管”。
每一次,
那些念頭都以極其合理的邏輯出現,合理到如果他不刻意去辨別,根本分不清哪些想法屬於自己,哪些屬於寄生在血液裡的那個東西。
他鬆開舌根,舌麵上滲出來的不是唾液,是幾滴暗紅色的粘稠液體。
他含在嘴裡沒吐。
第二個方案浮上來了。
人皮紙隻給了外圍規律和一句關於“木魚聲”的殘缺警告。
寺廟內部的具體規則、厲鬼的數量和型別、殺人規律的觸發條件——全是空白。
他需要有人走在他前麵。
陸塵的目光從丹瑞的臉上移開,
越過這群人,看向他們身後那片幽暗的、通往深山的叢林。
然後他開口了。
“附近,有沒有寺廟?”
緬甸語。
發音標準,聲調準確,是仰光口音。
丹瑞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是被嚇到,是被搞蒙了。
他剛才說的是“把金子脫下來”,這個華夏人的回復居然是“附近有沒有寺廟”。
丹瑞覺得這個人腦子不太正常。
他扭頭用緬語跟身後的人說了句什麼,幾個軍閥發出嗤嗤的笑聲。
那種笑聲在叢林裡聽起來像野狗在磨牙。
丹瑞轉回頭,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不再客氣,把掛在肩上的AK-47重新端起來,槍口抬高,對準了陸塵的額頭。
“我說金子。”他的中文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語氣漫不經心,“聽不懂嗎?”
他扣下扳機。
一梭子彈打在陸塵腳前半米的泥地上。
7.62毫米的彈頭撕裂了濕軟的腐殖層,泥漿和碎石碴子飛濺起來,打在陸塵的褲腿和靴麵上。
彈殼從槍膛丟擲,叮叮噹噹落在旁邊的石頭上。
聲波在密林中回蕩了好幾秒才消散。
槍聲停了。
林間恢復了安靜,隻剩幾隻被驚飛的鳥在遠處的樹冠裡撲騰。
陸塵低下頭。
他看著自己被泥漿濺髒的褲腿。
黃褐色的泥點子和暗紅色的舊血漬混在一起,覆蓋在那層灰白色的、已經沒有溫度感知的麵板上麵。
然後他抬起了右手。
丹瑞和他的人看到了那隻手。
指甲全黑。
不是淤血的黑,是從甲床內部長出來的、滲透到角質層裡的那種極致的黑色。
手背上的麵板灰白乾燥,皮下有暗紅色的細線在肉眼可見地緩慢蠕動。
掌心的中央是一片血肉模糊的傷口,
傷口邊緣沒有結痂,裸露的肌肉組織呈現出不正常的暗紫色。
這隻手不像活人的手。
但丹瑞沒有時間去想這個問題。
因為那隻手動了。
陸塵的中指和拇指相扣,做出了一個“彈指”的姿勢。
然後彈開。
三滴液體從他的指尖飛射出去。
那些液體的顏色比血更深,比墨汁更稠,在空氣中劃過的軌跡上留下了極其短暫的暗紅色殘影。
速度太快了。
從陸塵的指尖到目標之間的距離不到四米,
那三滴東西在不到零點一秒的時間內就完成了飛行。
第一滴。
落在丹瑞的AK-47槍管上。
聲音是先來的。
“嗤——”
像是燒紅的鐵塊被丟進水裡。
白色的煙氣從槍管表麵升起。
然後是視覺上的變化。
槍管的烤藍層在接觸點位置迅速褪色,露出下麵銀灰色的鋼鐵本體。
銀灰色維持了不到一秒,變成暗黃色,鐵在氧化。
暗黃色再變成深褐色——鐵在鏽蝕。深褐色的銹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槍管兩端蔓延,經過的地方金屬開始膨脹、起泡、軟化。
兩秒。
整根槍管從中間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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