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深巷裡的無臉笑臉
同一個小鎮。
巷弄深處。
三上結衣蜷縮在一個生鏽的鐵皮垃圾桶後麵,雙手抱著膝蓋,下巴埋在髒兮兮的水手服衣領裡。
她已經在這個小鎮待了四天,
其餘的三天都在緬甸流浪,
這裡沒有日本的大使館,她真的找不到回去的路。
五天前,
她從那輛噩夢般的大巴車上撞碎了車窗,滾進路邊的灌木叢。
她記得灰霧裡那些歪著腦袋微笑的屍體全部讓開了路,沒有一個追過來。
她拚了命地跑,跑了整整一夜,跑到雙腳的鞋底磨穿,跑到膝蓋摔破了三次,跑到天亮。
然後她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陌生的公路邊上,
腳底全是血,身上穿著一件沾滿泥巴和血漬的水手服,身上沒有護照,沒有手機,沒有錢,連一個能打電話的硬幣都沒有。
她是日本人。
她不會說中文,不會說緬語。
她在這條公路上走了半天,被一輛運送蔬菜的貨車撿到,
司機是個不會說日語的緬甸人,把她帶到了這個華人小鎮就丟下了她。
前兩天,
鎮上一家小餐館的華人老闆娘看她可憐,給了她兩個饅頭和一瓶礦泉水。
第三天開始,沒人再施捨了。
她開始翻垃圾桶。
腐爛的菜葉、發餿的米飯、被咬過的雞骨頭,
她什麼都往嘴裡塞,邊吃邊哭,眼淚把臉上的汙漬衝出兩道白痕。
今天是第四天。
她已經不哭了。
不是因為堅強,是因為哭需要消耗體力,而她已經沒有多餘的體力了。
巷子的盡頭傳來腳步聲。
三上結衣抬起頭。
三個男人從巷口的陰影裡走過來。
為首的那個穿著一件花襯衫,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鏈子,嘴裡嚼著檳榔,汁液從嘴角往下淌。
他身後兩個矮個子,一個手裡拿著編織袋,一個別著一把彎刀。
他們在說緬語。
“あ…あんたたち、何をするつもり…來ないで。
三上結衣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她能看懂他們的眼神。
那種眼神她在大巴車上見過,
佐藤健在被迴圈殺死之前的那種絕望。
不,不一樣。
導遊佐藤健的眼睛裡有恐懼。
這三個人的眼睛裡,隻有算計。
她在新聞裡曾經看到過,緬甸有很多人販子。
不,不要.......
結衣往後退。
後背撞上了磚牆。
潮濕發黴的牆麵上長滿青苔,觸感冰冷黏膩。
頭頂有幾根晾衣繩,掛著不知道誰家的舊衣服,陽光從繩子的間隙照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花襯衫男人走到離她三米遠的位置停下來,歪著頭打量了她幾秒,然後對身後的人說了句什麼。
兩個矮個子笑了,那個拿編織袋的把袋子抖開,準備往她頭上套。
結衣張嘴想尖叫。
沒有聲音發出來。
她的嗓子在這四天裡幾乎廢掉了——脫水加上喉嚨發炎,她現在連咽口水都疼。
花襯衫男人伸出手,五根粗短的手指朝她的衣領抓過來。
那隻手距離她的麵板還有不到十厘米。
結衣後背上的某個位置,突然燒起來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在燒。
她的後背正中央,脊椎兩側偏左的那個位置,
也就是蘇銘在鬼公交上留下血眼印記的那個點,
像是有人拿烙鐵直接按在了她的麵板上。
“っ——!”
結衣疼得弓起背,雙手本能地往後伸去摸那個灼燒的位置。
與此同時。
巷子裡的溫度在兩秒之內降了。
不是那種從高到低的漸變,是斷崖式的跌落。
花襯衫男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指尖上凝結出了一層白色的霜。
不隻是他的手指。
牆角積水的表麵,那灘由垃圾桶漏出來的髒水,
水麵上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出一層薄冰,冰晶從水麵中心向四周蔓延,發出細微的哢嚓哢嚓的碎裂聲。
花襯衫男人的笑容消失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指尖的霜花,又抬頭看了一眼眼前這個蜷縮在牆角的女孩。
女孩的眼睛,
不對。
這個女孩的眼睛變了。
三秒之前還是那種驚恐到快要昏厥的眼神,現在——瞳孔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光的折射,不是淚水的反光。
是一抹極淡的、灰白色的霧氣,在瞳孔深處旋轉。
花襯衫男人的手指還保持著伸出去的姿勢。
他看到了一些不屬於這條巷子的東西。
他看到麵前這個女孩的身後,
髒兮兮的磚牆上......出現了一張臉。
不是人臉。
那張臉沒有五官,整塊麵部麵板是光滑的。
那張臉在笑。
沒有嘴的臉在笑。
他就是感覺在笑。
麵板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撐開,在應該是嘴巴的位置拉扯出一個向上彎曲的弧度,誇張到耳根。
“鬼.........鬼........鬼啊!”
花襯衫男人的瞳孔收縮到了極限。
他的身體做出了正確的反應,轉身、跑。
但他的大腦在跑之前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看了第二眼。
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那個不存在的“嘴巴”——裂開了。
花襯衫男人的身體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球快速左右震顫,嘴巴張到了最大,但沒有聲音。
他的臉色在三秒之內從正常的膚色變成了青灰色。
漸漸地長出了屍斑。
他朝前倒下。
臉先著地。
“鬼.......跑啊。”
身後的兩個矮個子看到老大一聲不吭地栽倒在地上,嚇得同時發出了短促的慘叫。
他們甚至沒有去看花襯衫男人是死是活,轉身連滾帶爬地朝巷口衝出去,
編織袋扔在地上,彎刀撞在牆壁上彈了兩下。
腳步聲在巷口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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