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順著訊號爬過來
車頂那層薄鐵皮發出異響。
刺啦——！
伴隨著一聲尖銳的裂帛音，大巴車頂正中央的位置，毫無徵兆地塌陷、撕裂。
鋒利的鐵皮邊緣向外翻卷，露出瞭如鯊魚牙齒般的斷口。
原本車廂內昏黃的閱讀燈，在這股衝擊下徹底熄滅。
黑暗降臨的瞬間，大量冰冷刺骨的灰霧，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頭頂的裂口倒灌而入。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砸在車廂過道中央。
整輛大巴車的避震係統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四個輪胎被壓得幾乎爆裂，車身猛地向下一沉。
所有人都在這劇烈的震蕩中東倒西歪。
灰霧繚繞間，一個高大、僵硬的身影矗立在過道裡。
它穿著一身早已過時的、破爛不堪的深藍色保安製服，上麵掛滿了發黑的黴斑和泥垢。
它的頭顱，以一種活人絕對無法做到的角度，向左側折斷了整整九十度，那張沒有五官、隻有一張平滑人皮的臉，正死死對著車頭的方向。
哢嚓。
就在它落地的瞬間，縮在最後一排的劫匪老三，突然覺得胸口一輕。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
那塊花了大價錢從泰國請來的、號稱能擋災避禍的暗金佛牌，此刻在他掌心裡化為了一把細膩的粉末。
一股刺鼻的焦臭味，順著指縫飄散出來。
老三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假的……都是假的……”
他嘴唇哆嗦著，看著手裡那一灘黑色的粉末，世界觀在這一刻崩塌了一角。
“啊啊啊啊！草擬嗎！去死！給老子去死！！”
一聲歇斯底裡的咆哮打破了死寂。
極度壓抑的密閉空間，加上眼前這超出認知的恐怖景象，徹底摧毀了刀疤男緊繃的神經。
恐懼到了極點，就是瘋狂的暴怒。
他猛地舉起手中那把磨損嚴重的AK47，槍口幾乎是頂在了那個“保安”的胸口上。
噠噠噠噠噠！！
火舌噴吐，震耳欲聾的槍聲在狹窄的車廂內瘋狂炸響。
槍口噴出的槍焰，將周圍幾張慘白到沒有人色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子彈傾瀉而出，近距離的動能足以撕碎鋼板。
然而。
那些呼嘯的彈頭在觸碰到保安製服的瞬間，就像是打進了一團虛無的空氣。
製服上多出了一個個前後透亮的窟窿，卻看不到一絲血肉，也沒有一滴血流出來。
那個高大的身影甚至連晃都沒晃一下，雙腳像是焊死在了車廂地板上。
它就那樣靜靜地站著，任由子彈穿過身體，打在後麵的座椅和鐵皮上，濺起一連串火星。
“死啊！為什麼不死！為什麼！！”
刀疤男在那一瞬間，感到了比死亡更深邃的絕望。
他引以為傲的暴力，他賴以生存的武器，在這個東西麵前，甚至不如一根燒火棍。
哢。
撞針擊空的聲音響起，彈夾空了。
刀疤男依然死死扣著扳機，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痙攣，發出哢噠哢噠的空響。
他喘著粗氣，眼神渙散。
但這槍聲，並沒有驅散恐懼，反而成為了死神的發令槍。
人類的本能是無可救藥的。
當巨大的爆炸聲在耳邊響起時，除了經過特殊訓練的人，絕大多數生物的第一反應，都是去尋找聲音的來源。
駕駛座上，滿臉是血的司機下意識地回過了頭。
座椅下，抱著腦袋的胖遊客驚恐地抬起頭，看向了槍聲的方向。
準備跳車的矮個子劫匪，手剛摸到門把手，也被這槍聲嚇得轉過了脖子。
就連縮在角落的花襯衫老頭，也本能地側過了臉。
在這一秒鐘裡。
車廂裡的十幾雙眼睛，不約而同地視線聚焦，看向了那個站在過道中央、頭顱折斷的詭異身影。
目光接觸的剎那。
某種必死的媒介，連通了。
人皮空間內，蘇銘安靜看著這一切。
“上路吧。”
哢嚓。
哢嚓，哢嚓，哢嚓。
一連串清脆、密集的骨骼斷裂聲，如同鞭炮一般在車廂內炸開。
刀疤男臉上的瘋狂還沒來得及褪去，他的腦袋猛地向左一歪，頸椎骨瞬間粉碎，整個人重重地砸在滾燙的槍管上。
司機的手還抓著方向盤，腦袋卻已經垂到了胸口，身體軟綿綿地滑落下去。
胖遊客那兩百斤的肥肉劇烈顫抖了一下，然後像是一灘爛泥，癱倒在過道裡。
矮個子劫匪的手還扣在門把手上，保持著開門的姿勢，脖子卻已經斷了，後腦勺貼在了後背上。
不到三秒鐘。
車廂裡站著的活人，全倒下了。
他們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堆疊在一起，姿勢扭曲怪異。
但最恐怖的是他們的臉。
每一個人的嘴角，都不可思議地向兩邊咧開，露出了牙齦，掛著一個一模一樣、極其誇張的詭異微笑。
那是對生者的嘲弄，也是對死者的歡迎。
隻有兩個人還活著。
一個是縮在最後一排角落瑟瑟發抖的JK女孩。
一個是趴在地上，褲襠早已濕透的佐藤健。
佐藤健沒有回頭。
他手裡死死攥著那張暗褐色的人皮紙，像是溺水的人抓著最後一根稻草。
“救救我……既然你是未來的我，一定可以救我....求你.......救我..........…”
佐藤健把那張人皮紙舉到眼前，聲音嘶啞，帶著哭腔：“你說話啊！告訴我怎麼做！讓我去哪裡！求求你！”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這張紙上。
然而。
他看到的是一片死寂。
那張原本會滲出血字、會預言未來的人皮紙，此刻就像是一張普通的、乾癟的死皮。
表麵冰冷、粗糙，沒有任何反應。
無論佐藤健怎麼哭喊，怎麼哀求，甚至用帶血的手指去摩擦紙麵，上麵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有浮現。
人皮空間深處。
淡藍色麵板漂浮著。
上麵的“濁氣”數值在剛才那一波屠殺中，已經飆升到了一個令人滿意的數字。
“小日子果然是一群上不得檯麵的東西，連成為人寵的資格都沒有。”
於蘇銘來說，
這種絕望，纔是最純粹的佐料。
車廂裡，佐藤健看著手中毫無反應的人皮紙，眼中的光彩一點點熄滅，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空洞和瘋狂。
“騙子……騙子！！”
他發出一聲駭人的慘叫，猛地抬起頭，卻正好看到了站在他身前的那雙腿。
他順著那雙腿，慢慢往上看去。
直到……和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對視。
哢嚓。
佐藤健的眼珠子猛地向外凸出，脖子發出一聲脆響，向旁邊折斷。
他軟軟地倒在血泊中，手裡還死死抓著那張空白的人皮紙，臉上掛著那個標誌性的微笑。
彌留之際，一串串畫麵從他的大腦湧現。
大巴走到半路拋錨了…
又遭遇綁匪，
本來他們非常的識趣，
乖乖將身上的錢財交出去，
結果，
那綁匪的手機鈴聲響起後，
在場的人突然發起了瘋………
他記得自己再慌亂中被外力撞擊扭斷了脖子。
原來，
我，
那時就死了啊………
詭異的畫麵消失，佐藤健又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地方，雖然還在大巴上。
倒是意識顛倒，
這樣，他反而看到了一個活人。
我明明要死了……
她為什麼還活著，
她憑什麼還活著............
視線昏暗交替，JK少女依舊躲在後排瑟瑟發抖。
恍惚.......
車廂裡徹底安靜了。
隻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灰霧流動的聲音。
JK女孩捂著嘴，眼淚和鼻涕糊滿了整張臉。
她看到了全過程。
那個穿著保安製服的怪物，正緩緩轉過身，似乎察覺到了這裡還有最後一個活口。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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