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活人勿進，死人買票
車廂地板上全是細碎的玻璃渣。
佐藤健癱坐在那裡，褲腿被碎玻璃紮透，血順著小腿肚子往下流，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裡那張皺巴巴的暗褐色人皮紙上。
指尖傳來的觸感冰冷、油膩，像是在摸一塊剛從冷櫃裡拿出來的豬皮。
那行猩紅的血字還在不斷蠕動，每一個筆畫都像是活的蛆蟲。
這一次字型不再一樣。
【我叫佐藤健，當你看到這句話時，我已經死了……不想死的話，立刻開車，否則所有人都得死。】
佐藤健猛地抬起頭，看向車頭那個被他砸出來的大洞。
外麵的灰霧更濃了，那一股陰冷的寒氣正呼呼地往車廂裡灌。
而前麵擋路的那些“難民”，動了。
原本僵硬站立的幾百號人，整齊劃一地邁開了腿。
沒有吶喊，沒有腳步聲，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哢哢”聲。
那是骨頭互相摩擦的聲音。
他們像是一群提線木偶，肢體扭曲著，一步一步朝大巴車挪過來。
距離最近的一個女人，眼珠翻白，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乾枯的手臂已經伸進了破碎的擋風玻璃。
“開車！不想死就快開車！”
佐藤健雙眼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指著司機大吼。
司機被這吼聲嚇得一哆嗦，腳下意識地踩在剎車上，車徹底停死了。
他看著那個伸進來的手臂，臉色煞白，嘴唇都在抖。
“你瘋了！你想害死我們！”
助手從後麵衝上來，一把勒住佐藤健的脖子，用力往後拖。
前排那個吃土豆片的胖遊客也反應過來，撲上來按住佐藤健的肩膀，兩百斤的體重死死壓下來。
“把這個瘋子捆起來！他把玻璃砸了，還要搶方向盤！”胖遊客大叫，唾沫星子噴了佐藤健一臉。
“放開我！那是鬼！外麵那些不是人！”佐藤健拚命掙紮，但在兩個成年男人的壓製下，他根本動彈不得。
“我看你纔是鬼迷心竅了！”花襯衫老頭指著佐藤健罵道，“大家把他按住，別讓他動！”
車廂裡亂成一團。
就在這時，那個把手伸進擋風玻璃的“難民”，忽然把頭也探了進來。
那張灰敗、死寂的臉上，沒有任何活人的表情，隻有無盡的空洞。
它張開嘴，喉嚨裡發出“赫赫”的風聲。
佐藤健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
這次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轟——！
一聲巨響毫無徵兆地在右側炸開。
整輛大巴車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擊，車身向左劇烈傾斜，輪胎離地足有半米高。
車廂裡的人瞬間失去了平衡。
按著佐藤健的胖遊客像個肉球一樣滾了出去，重重砸在過道另一邊的座椅扶手上，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助手也沒站穩，一頭撞在駕駛座的鐵欄杆上，捂著腦袋倒在地上。
佐藤健被甩向儀錶盤，額頭磕在硬塑料上，但他顧不上疼，立刻睜眼看去。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
車頭已經完全爛了，引擎蓋捲了起來，黑煙滾滾，像是一頭垂死的鋼鐵野獸，硬生生從灰霧裡沖了出來。
它沒有減速，依然帶著狂暴的動能，野蠻地撞進了擋在前麵的那群“難民”堆裡。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接連響起。
七八個擋路的鬼奴被越野車撞飛出去，身體在空中扭曲成不可思議的角度，斷手斷腳亂飛。
但詭異的是，沒有血。
一滴血都沒有。
那些被撞碎的身體裡，隻有灰黑色的絮狀物飄散出來，瞬間被漫天的灰塵掩蓋。
越野車去勢不減，保險杠死死頂在大巴車的右前輪位置，兩輛車發出一陣刺耳的金屬扭曲聲，終於停了下來。
大巴車的氣動摺疊門被徹底撞變形，卡死在門框裡。
“咳咳……咳……”
越野車的駕駛室車門被人一腳踹開。
那一腳力氣極大，變形的車門直接飛了出去，掉在路邊的水溝裡。
三個男人從車裡鑽了出來。
為首的一個臉上橫著一道猙獰的刀疤，手裡提著一把磨損嚴重的AK47步槍。
在他身後，跟著一個矮個子和一個身形消瘦的男人，手裡也都拿著槍。
但這三個人現在的樣子，比鬼還狼狽。
渾身都是黑褐色的血跡，衣服破破爛爛，全是泥垢，像是剛從墳堆裡爬出來的死人。
一股濃烈的土腥味混合著屍臭，順著破碎的擋風玻璃湧進大巴車廂。
“都別動！”
刀疤男踩著滿地的保險杠碎片和玻璃渣，一步跨上大巴車的踏板。
他直接把槍管從擋風玻璃的破洞裡伸進來，黑洞洞的槍口頂在司機的太陽穴上。
那槍管還是熱的，燙得司機臉皮一抽。
“誰敢動一下，老子打爛他的頭！”
刀疤男的聲音嘶啞，帶著一股歇斯底裡的狠勁。
車廂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還在尖叫的年輕女孩立刻捂住了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發出一丁點聲音。
剛才還氣勢洶洶要製服佐藤健的胖遊客，此刻縮在座椅下麵，兩隻手抱頭，渾身肥肉亂顫。
花襯衫老頭也老實了，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塞進褲襠裡。
佐藤健趴在地上，看著這三個突然出現的劫匪。
他認識這三個人。
在上一輪的“死亡回放”裡，就是這三個人劫持了大巴車。
哪怕是砸碎了玻璃，改變了劇情走向，他們還是來了。
這就像是一種無法逃脫的宿命。
“大……大哥，別開槍，錢都在包裡，你們拿走……”
司機舉起雙手，聲音抖得像篩糠。
“閉嘴！”
刀疤男一槍托砸在司機的肩膀上，把他砸得慘叫一聲，半個身子軟在方向盤上。
“後麵那兩個，上來！把門堵死！”
刀疤男沖著身後吼。
矮個子和消瘦男手腳並用地爬上大巴車。
他們根本沒看車裡的乘客一眼，也沒去翻那些看起來就很值錢的LV包和單反相機。
這兩個人的臉上，寫滿了恐懼。
那種恐懼不是裝出來的，那是真正見過地獄的人才會有的表情。
矮個子從那個全是泥的揹包裡扯出幾卷寬膠帶，手抖得連膠帶頭都找不到。
“快點！它們要追上來了！”
矮個子聲音尖利，帶著哭腔，“老三，把這邊封上！別留縫隙！”
老三一把搶過膠帶，用牙齒咬斷，也不管美觀不美觀，直接往破碎的擋風玻璃上貼。
層層疊疊的黃色膠帶，把那個被佐藤健砸出來的大洞糊得嚴嚴實實。
“看什麼看！把頭低下！”
老三一邊貼，一邊沖著前排幾個探頭探腦的乘客揮舞手裡的土製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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