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隻有死人才能吃飽
管道裡的空氣又濕又熱。
陳歌趴在積灰的鐵皮上，手肘磨破了皮，血滲出來，和鐵鏽糊在一起。
但他感覺不到疼。
因為前麵有光。
不僅僅是光，還有聲音。
“老闆，加兩個蛋，多放辣！”
“明天早自習借我抄抄，快點啊！”
“滴——！”
汽車的鳴笛聲，自行車鏈條的轉動聲，鍋鏟碰撞鐵鍋的爆炒聲。
陳歌深深吸了一口氣。
孜然，辣椒油，還有廉價香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這是活人的味道。
這是現實世界。
他那隻完好的右眼死死盯著百葉窗的縫隙。
距離這裡不到五米，就是一條熱鬧的夜市街。幾個穿著校服的高中生正推推搡搡地過馬路，路邊攤的老闆顛著勺，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隻要跳下去。
隻要跳下去就能活。
陳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漆黑的管道。
那個叫李雅的女人，慘叫聲已經徹底消失了。
隻剩下某種令人牙酸的“哢嚓、哢嚓”聲，那是骨頭被嚼碎的聲音。
“別怪我。”
陳歌低聲說了一句，不知道是對死去的李雅說，還是對自己說。
他轉過身，抬起腳，用鞋底狠狠踹向百葉窗的鐵柵欄。
咣當。
年久失修的螺絲崩斷，鐵柵欄晃了兩下，露出了一個足夠一人鑽出的缺口。
陳歌沒有任何猶豫。
他甚至能感覺到外麵的晚風吹在臉上的涼意。
他雙手撐住管道邊緣，整個人像一枚炮彈一樣，朝著那喧囂的夜市沖了出去。
……
人皮空間·。
畫麵裡，陳歌正一臉狂喜地沖向那個“出口”。
“真是感人啊。”
蘇銘看著左側的資料麵板。
【人寵當前位置：B棟通風口（胃部幽門）】
【當前濁氣值產出：5（因產生強烈生還希望，絕望值大幅降低）】
【距離目標區域（心臟金庫）：直線距離800米】
“這可不行。”
蘇銘嘆了口氣。
就像是看著一隻即將跳出迷宮的小白鼠，牧場主不僅不會感到欣慰，反而會覺得是籠子設計得不夠嚴密。
“要是讓你跑了，我遊戲還玩不玩？”
如果陳歌真的逃到了現實世界，即便他體內有鬼，
但在沒有靈異復甦的情況下，也就是個精神病患者。
那就沒意思了。
蘇銘需要的是更深的恐懼，更純粹的絕望，以及……按部就班的地圖探索。
【消耗300點濁氣。】
【C級靈異現象：鬼遮眼。】
【規則：能夠遮住鬼的眼睛】
【附加特性：空間摺疊。】
【氣運掠奪進度：75％】
……
陳歌一拳打碎玻璃，根本不管血肉模糊的手
陳歌躍出管道的一瞬間，臉上還掛著劫後餘生的笑。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一會兒落地要先搶一輛車，不管去哪，先開出一百公裡再說。
身體在下墜。
風聲在耳邊呼嘯。
突然。
那種充滿煙火氣的孜然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烈到讓人作嘔的屍臭味，混合著陳年地溝油的餿味。
陳歌猛地睜大眼睛。
原本近在咫尺的馬路、路燈、學生、攤販……
在他穿過那層“空氣”的瞬間，就像是被打碎的水中倒影，扭曲、拉長，然後徹底崩塌。
沒有馬路。
沒有夜市。
砰！
一聲悶響。
陳歌重重地摔在地上。
不，不是瀝青路麵。
是一張桌子。
一張長條形的、不鏽鋼桌麵的、滿是油汙和殘渣的餐桌。
嘩啦啦。
桌上的餐盤被他撞翻，湯汁濺了他一身。
冰冷，粘稠。
陳歌顧不上疼痛，手腳並用地從桌上翻身下來，警惕地看向四周。
這一看，他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食堂。
天花板上掛著一排排生鏽的鐵鉤，鉤子上掛著的不是臘肉，而是一件件被剝下來的、暗紅色的保安製服。
有些製服裡，還兜著慘白的人骨頭。
四周的牆壁上貼滿了紅色的標語：
“浪費糧食，可恥。”
“不僅要吃完，還要吃乾淨。”
“不排隊者，殺。”
幾十張長條桌整齊排列。
每一張桌子上都坐滿了人。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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