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狼騎士的狼爪在石桌上無意識地刮擦，剛才還兇巴巴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訕訕。
他剛才被怒氣沖昏了頭，此刻冷靜下來，後頸的鬃毛都透著寒意。
半蜥蜴人首領垂下眼瞼，青金色的鱗片黯淡了幾分，顯然也在暗自慶幸沒跟著起鬨。
耀陽帝國的老者端起麵前的茶水，杯蓋輕輕劃過水麵，掩去了嘴角的一絲無奈。
神聖帝國這位大主教，勇氣可嘉，就是不太懂“量力而行”這四個字。
古老議會的水有多深，豈是他們這些勢力能輕易攪動的？
黑袍人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嗤笑，像是在嘲笑大主教的天真，又像是在自嘲剛才的短暫附和。
他指尖的黑霧縮成一團，顯然是徹底沒了摻和的興緻。
大主教坐在那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起初的義憤填膺褪去後，剩下的隻有難堪。
他何嘗不知道古老議會的可怕？
隻是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
此刻感受到周圍若有若無的目光，更是如坐針氈，隻能重重哼了一聲，將臉轉向帳篷外，假裝在看風景。
山風穿過帳篷的縫隙，捲起地上的一片枯葉，在石桌下打了個旋。
沒人說話，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和談現場，因為這樁“捅馬蜂窩”的提議，徹底冷了場。
過了好一會兒，還是耀陽帝國的老者打破了沉默，語氣盡量平和。
“虛空戰場的事……暫且從長計議，先把眼前的和談敲定，纔是要緊事。”
這話像是給了所有人一個台階，巨狼騎士立刻接話。
“對對，先說領土劃分，剛才說到冰封峽穀……”
半蜥蜴人首領也跟著點頭：“毒沼之心的陣圖，耀陽帝國的礦脈，得再加點籌碼……”
話題重新回到了領土、資源、邊境劃分上，氣氛慢慢回暖，彷彿剛才那段關於古老議會的插曲從未發生。
但每個人心裏都清楚，那根刺已經紮下了。
虛空生物的威脅真實存在，古老議會的諱莫如深更是懸在頭頂的劍，隻是誰也不敢先伸手去碰。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帳篷裡點起了魔法燈。
光影搖曳中，各方代表繼續討價還價，聲音裏帶著刻意維持的鎮定。
隻是偶爾有人望向帳篷外那片漸濃的夜色時，眼底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有些麻煩，不是想躲，就能躲掉的。
裂風頂的帳篷在山風中抖了三天，石桌上的契約草案被各方代表的指尖磨出了毛邊。
當最後一條關於“虛空裂縫臨時聯防區域”的條款敲定，巨狼騎士剛要抬手拍板，耀陽帝國的老者忽然輕咳一聲，指尖點向地圖上北大陸腹地的紅圈。
“聯防可以，但帝國目前駐軍的十五座城池，以及開採中的黑晶礦脈和其他礦脈，暫時不能移交。”
帳篷裡的空氣瞬間又繃緊了。
“暫時？”
巨狼騎士猛地拍桌，狼爪在石桌上劃出三道深痕。
“不歸還？你們的意思是等這件事情結束後繼續打？”
半蜥蜴人首領的豎瞳縮成細線，青金色鱗片下的肌肉微微起伏：“佔領的土地必須歸還，否則……”
黑金帝國的黑袍人冷笑一聲，黑霧在指尖繚繞。
“戰爭時期的佔領，本就有法理依據。”
“再說，那些礦脈在我們手裏，才能產出足夠的魔晶加固虛空壁壘，難道交給你們這些連法陣都擺不明白的種族？”
“你這話什麼意思？”
巨狼騎士霍然起身，領域之力激起一陣狂風，帳篷布被吹得獵獵作響。
“獸人聯盟的符文戰士不比你們的法師差。”
神聖帝國的主教適時開口，權杖在地上頓出清響。
“當務之急是應對虛空生物，領土糾紛可以暫緩。”
“不如這樣，十五座城池由帝國駐軍，但需向獸人聯盟繳納‘防務費’。”
“黑曜石礦脈和大量的礦脈由雙方共管，產出的魔晶優先供給聯防部隊。”
“放屁…”
半蜥蜴人首領終於按捺不住，珊瑚權杖重重砸在地上，冰紋瞬間蔓延到帝國代表的腳邊。
“我們要的是歸還，不是施捨，你們三大帝國明擺著是想借‘聯防’的名義賴著不走，等虛空的事了結，轉頭就把刀架在我們脖子上。”
耀陽帝國的老者臉色微沉：“蜥蜴人代表言重了，帝國駐軍是為了穩定防線，絕非貪圖土地。”
他話音剛落，身後的護衛便上前一步，鎧甲碰撞聲透著無聲的威脅。
帳篷外，雙方的衛兵也開始騷動。
獸人戰士握緊了腰間的戰斧，蜥蜴人斥候的尾巴在地上掃出殘影。
帝國的騎士則手按劍柄，氣氛劍拔弩張，彷彿前三天的談判成果都要在這一刻崩塌。
黑袍人忽然嗤笑一聲，他看向獸人與蜥蜴人代表。
“你們也別指望他我們良心發現，要麼接受共管，要麼……現在打一場領土戰。”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眾人頭上。
巨狼騎士喘著粗氣坐下，狼吻裡發出低沉的咆哮；半蜥蜴人首領垂下權杖，冰紋緩緩褪去。
他們都清楚，黑袍人說的是實話。以三大帝國的實力，真要撕破臉。
獸人聯盟和半蜥蜴人聯盟未必能佔到便宜，更何況還要分神應對虛空威脅。
最終，還是耀陽帝國的老者做出了讓步。
“防務費加倍，礦脈產出分你們三成。”
“另外，帝國承諾，虛空危機解除後，會就領土問題重新談判，但現在，必須以聯防為重。”
巨狼騎士與半蜥蜴人首領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他們沉默了許久，巨狼騎士才咬牙道：“可以，但我們要派觀察員進駐城池，礦脈的開採記錄必須公開。”
“成交。”
當五方代表再次在契約上按下印記時，帳篷外的天色已近黃昏。
夕陽的金輝透過帳篷縫隙照進來，將石桌上的血痕與墨跡都染成了暖色，卻掩不住那份妥協下的暗流湧動。
各方代表相繼離去，巨狼騎士走在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那片被帝國軍隊佔據的城池方向，狼爪在掌心掐出了血。
半蜥蜴人首領與他並肩而行，低聲道：“記住今天的滋味。等我們足夠強了，這些賬，遲早要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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