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主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燭火被獅心公爵砸在桌上的拳頭震得劇烈搖晃,將眾人的影子投在帳篷布上,扭曲又猙獰。
獅心公爵死死攥著那封來自獸人營地的信,信紙被捏得皺成一團,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鬢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聲音因憤怒而嘶啞。
“利德,這個蠢貨。”
他猛地將信紙扔在地上,靴底狠狠碾過。
“我們獅心家族的人,從生下來就該知道,騎士的榮耀比性命更重。”
“被俘即是恥辱,他為什麼不殉節?十幾年的培養,教他的忠誠、骨氣,全餵了狗嗎?”
帳內的家族成員都低著頭,沒人敢接話。
獅心公爵的怒火像燒紅的烙鐵,誰碰誰遭殃。
利德的叔叔萊西克·獅心卻慢悠悠地用指尖敲著桌麵,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等公爵的怒火稍歇,他才抬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大哥,現在罵他也沒用,人在獸人手裏,是死是活,全看我們怎麼選。”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帳內眾人。
“救,還是不救,您給句準話。”
“救?”
獅心公爵猛地轉身,胸口劇烈起伏。
“獸人在信裡寫得明明白白,要換邊境佈防圖,那是多少弟兄用命守著的防線,能給嗎?”
“給了他們,邊境就成了篩子,獸人想什麼時候衝進來就什麼時候衝進來,我們獅心家族怎麼向國王交代?怎麼對得起那些戍邊的士兵?”
“那就是不救了?”
萊西克挑眉。
“也好。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省得丟家族的臉。隻是……”
他話鋒一轉。
“外麵的人要是知道,獅心家族為了佈防圖,連親兒子都能犧牲,怕是會說我們冷血吧?到時候,家族的聲望……”
“你少陰陽怪氣!”
獅心公爵怒視著他。
“我獅心家族的聲望,從來不是靠犧牲防線換來的。”
一名族老忍不住開口。
“公爵,要不……我們假意答應,先派人去談判,拖延時間,再想辦法劫獄?”
“獸人沒那麼蠢。”
萊西克冷笑。
“他們要的是原件,而且指定了交接地點和時間,全程要帶人質,根本沒給我們耍花樣的餘地。”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用手指點了點獸人營地的位置。
“根據情報,利德被關在獸王宮殿附近的石牢,守衛最嚴,劫獄就是送死。”
帳內再次陷入沉默,隻剩下燭火劈啪的輕響。
獅心公爵看著地圖上邊境的防線,又想起利德小時候穿著迷你鎧甲,舉著木劍跟在自己身後喊“父親”的樣子,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可他隨即又想起家族的家訓,想起那些刻在石碑上的誓言——“獅心之名,重於泰山;家國之責,高於血脈”。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決絕。
“佈防圖絕不能給。”
萊西克似乎早料到這個答案,臉上沒什麼表情:“那利德……”
“按騎士守則辦。”
獅心公爵的聲音艱澀,卻異常堅定。
“派人給獸人送封信,告訴他們,獅心家族沒有被俘的騎士,隻有戰死的勇士,利德·獅心,早在被俘那天,就已經死了。”
帳內所有人都猛地抬頭,滿臉震驚。
獅心公爵別過臉,不再看他們,隻是望著帳篷頂,聲音低得像在自語。
“這是他自己選的路……也是獅心家族的榮耀之路。”
燭火漸漸平穩下來,卻照不亮帳內每個人臉上複雜的神色。
一封決定生死的回信,正在沉默中醞釀,而石牢裏的利德,還不知道,自己在父親的心中,已經成了“戰死的勇士”。
石牢裏的稻草散發著黴味,利德蜷縮在角落,手腕上的鐵鐐早已磨破了皮。
他數著石壁上的刻痕,那是他每天用指甲劃下的,已經有十二道,被俘十二天了。
外麵傳來獸人的腳步聲,沉重而雜亂。
利德抬起頭,看到獸王帳的侍衛長走進來,手裏端著一碗渾濁的肉湯,重重放在地上。
“你父親回信了。”
利德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撲過去抓住對方的褲腿。
“他說什麼?他要來救我對不對?”
侍衛長踹開他的手,冷笑一聲,將一卷獸皮扔在他麵前。
“自己看,獅心公爵說,利德·獅心早在被俘那天就死了。”
獸皮上的字跡是用獸血寫的,歪歪扭扭,卻字字如刀。
利德顫抖著撫摸那些字,彷彿要將它們從皮上摳下來。
“不可能……他是我父親,他不會這麼說……”
“會不會,你自己清楚。”
侍衛長蹲下身,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臉。
“聽說你們人類講究什麼家族榮耀,原來就是把兒子當墊腳石?也是,佈防圖可比你金貴多了。”
利德猛地將獸皮攥成一團,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血珠滴在皮上,與獸血混在一起。
他突然笑起來,笑聲在石牢裏回蕩,聽得人發毛。
“是啊……榮耀……我怎麼忘了,獅心家族的榮耀,從來都比人命重。”
他想起小時候父親教他練劍,說“騎士的劍要護著家國,也要護著家人”。
想起母親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讓他“別學你父親,太硬了,會傷著自己”。
原來那些溫柔都是假的,隻有“榮耀”兩個字是真的。
侍衛長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啐了一口。
“獸王已經說了,你已經沒什麼用,明天就把你宰了給我們做下酒菜。
說罷,轉身要走。
“等等。”
利德站起身,鐵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告訴獸王,我有辦法讓獅心家族交出佈防圖,條件是……讓我活命。”
侍衛長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他,突然覺得這個人類俘虜眼裏的光,比帳外的篝火還要烈。
三日後,獅心公爵收到了第二封信,來自獸王帳。
信上隻有一句話:“你兒子說,想跟你在邊境‘敘敘舊’。”
議事帳裡,萊西克撚著信上的火漆印,忽然陰森森的笑起來。
“利德這小子,真不是個東西,他根本不配獅心之名。”
獅心公爵將信捏碎在掌心,血從指縫滲出。
“告訴他,我在‘斷龍崖’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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