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王座大廳。
王座大廳的穹頂高闊,彩繪玻璃將陽光折射成斑斕的光斑,落在克洛二世的金質王座上。
大臣與貴族們正圍著長桌爭論,羊皮捲上的補給清單被推來搡去,直到威廉的靴底踏過地麵的聲響傳來,所有聲音才驟然停歇。
數十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有欣慰,有審視,也有隱藏在禮帽陰影下的探究。
威廉走到大廳中央,單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行了個標準的王室禮。
“父王,兒臣回來了。”
克洛二世的金冠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他抬手示意威廉起身,聲音帶著父親的溫和。
“回來就好,絕境要塞的事辛苦了,先在王宮歇幾日,讓瑪麗她們也安心。”
威廉卻直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大臣,語氣堅定。
“父王,兒臣想請命,承接攻打卡迪亞王國的任務。”
大廳裡瞬間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一位留著絡腮鬍的貴族剛想開口,就被克洛二世抬手製止。
老國王的眼神沉了沉,從王座上站起身,龍紋朝服隨著動作展開,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威廉,我的孩子,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他走下台階,握住威廉的肩膀。
“卡迪亞王國雖弱,卻扼守著東部商道,攻伐之事需步步為營。”
“這次由王室傳奇帶隊,黃金與魔獸軍團協同,足以拿下,你不必親征。”
威廉剛想反駁,卻被父親的眼神止住。克洛二世轉向眾臣,聲音提高了幾分。
“諸位都聽清了——從今日起,威廉將隨我處理朝政,每日的軍務簡報、貴族議會,他都必須在場。”
他重新看向威廉,語氣放緩卻字字清晰。
“你以為國王的職責是什麼?是衝鋒陷陣嗎?不。”
“是讓軍團有糧可吃,讓貴族各司其職,讓百姓知有王法。”
他指著桌上的補給清單。
“這些數字背後,是十萬士兵的性命;那些貴族的封地糾紛,牽一髮而動全身,這些,纔是你該學的。”
“可我……”
“沒有可是。”
克洛二世打斷他。
“你是克洛王國的繼承人,未來的國王,將軍可以戰死,但國王必須活著,帶著王國往前走。”
他拍了拍威廉的臉頰。
“等你能看懂這些捲軸上的數字,能平衡貴族與百姓的天平,再談徵戰也不遲。”
大廳裡鴉雀無聲,大臣們交換著眼神,顯然對國王的決定並不意外。
一位白髮老臣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英明,殿下確需熟悉國務,方能承繼大統。”
威廉看著父親眼中的期許,又看了看那些堆積如山的捲軸,心底的躁動漸漸平息。
他一直以為力量與戰功是王國的根基,此刻才明白,王座背後的算計與權衡,或許比戰場廝殺更需要勇氣。
“兒臣……遵旨。”他低頭應道。
克洛二世這才露出笑容,揮手示意大臣們繼續議事。
威廉站在父親身後,望著長桌上爭論不休的人群,第一次覺得,這王座大廳裡的硝煙,或許並不比祖阿曼城的戰場稀薄。
兩個小時的爭論終於落幕,大臣與貴族們躬身告退,厚重的木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將喧囂隔絕在外。
王座大廳裡隻剩下父子二人,陽光透過彩繪玻璃,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
克洛二世帶著威廉走到側廳的長案前,案上堆滿了高高的奏章,羊皮紙的邊緣已被反覆翻閱得捲起。
“坐下。”
老國王指了指案前的木椅,自己則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側麵。
威廉看著那堆奏章,封皮上標註著“稅收”“封地糾紛”“邊境糧草”等字樣,頓時覺得頭皮發麻——這些遠比揮劍砍殺複雜得多。
“拿起第一本。”克洛二世道。
威廉依言拿起最上麵的奏章,展開一看,是南部伯爵請求減免賦稅的文書,理由是去年的旱災導致莊園歉收。
他皺起眉頭:“旱災屬實的話,減免也合情理。”
“合情理?”
克洛二世挑眉。
“你可知南部伯爵的莊園去年還向王都進貢了三倍於往年的葡萄酒?”
他伸手從案底抽出另一卷文書。
“這是稅吏的密報,他的莊園根本沒受旱災影響,不過是想趁機囤積糧食。”
威廉一怔,低頭再看那封奏章,字裏行間的懇切頓時顯得虛偽。
“第二本。”
這次是邊境守將請求增派兵力,聲稱獸人小股部隊頻繁襲擾。
威廉剛想批複同意,就被父親按住了手。
“你再看看這份。”
克洛二世遞過一份騎兵斥候的報告。
“獸人襲擾的規模從未超過五十人,而邊境駐軍有三千,那幾個邊境貴族真正想要的,是借增兵之名,向王都索要更多糧草,中飽私囊。”
接連兩處碰壁,威廉的臉頰有些發燙。
他原以為奏章上的字句句屬實,卻不知背後藏著這麼多彎彎繞繞。
接下來的時間裏,克洛二世耐心地指點著。
哪份奏章是貴族在爭權奪利,哪份是官員在粉飾太平,哪份又是真正關乎民生的急件。
他教威廉從字縫裏看意圖,從語氣裡辨真假,甚至教他如何用模稜兩可的批複平衡各方勢力。
“你看這份請求修建水渠的奏章,”
克洛二世指著其中一卷。
“東部平原確實缺水,但提出的路線要經過三位貴族的封地,他們必然會反對。”
“你可以批複‘準’,但要加上‘需與封地領主協商,不得強佔’——把難題拋回去,讓他們自己博弈。”
威廉邊聽邊記,筆尖在羊皮紙上劃過,漸漸從生澀變得流暢。
他發現,這些看似枯燥的奏章裡,藏著王國的血脈。
稅收是筋骨,民生是血肉,貴族關係是經脈,一處不通,便可能引發大病。
夕陽西下時,案上的奏章終於少了一半。
威廉放下筆,手腕已有些發酸,卻覺得收穫比打一場勝仗還多。
克洛二世看著他額頭的薄汗,遞過一杯溫水:“累了?”
“不累。”威廉搖頭,“隻是沒想到,治理王國比領軍打仗難這麼多。”
“難,纔要學。”
克洛二世的目光溫和而堅定。
“將軍靠的是勇,國王靠的是平衡。”
“等你能讓這些奏章裡的各方勢力互相牽製,又都為王國效力時,你就真正合格了。”
窗外的暮色漸濃,長案上的燭火被風吹得輕輕搖曳。
威廉望著剩下的奏章,第一次沒有覺得厭煩,反而生出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