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主教派人喊威廉前往主帳。
通往主帳的路被夕陽染成金紅色，威廉卻覺得渾身發冷。
沿途的帳篷間，幾個穿著白袍的修士正將少女們往主帳方向帶，那些女孩大多十四五歲，臉色紅潤，眼神裡藏著銳利，被推搡著往前走時，時不時回頭看向那些修士。
他直到主帳的簾子落在身後，才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的不適。
主教正坐在軟墊上，手裏把玩著一枚鑲金的十字架，見威廉進來，笑著招手。
“來看看，這些都是飛馬騎士的預備人選。”
他指了指帳內站成十排的少女。
“聖光帝國的騎士傳承，總得有新鮮血液。”
兩百名少女低著頭，身形單薄，身上的粗布裙洗得發白，卻難掩她們眉宇間隱約的靈氣。
威廉掃過她們，心頭猛地一震。
這些女孩的資質遠超常人，最低的也是傳奇門檻，其中十幾個甚至隱隱有觸控領域的潛力。
“怎麼樣？”主教的聲音帶著期待，“能不能說出她們的資質？”
威廉深吸一口氣，將每個少女的資質一一報出，說到那十幾個潛力出眾的女孩時，他刻意拔高了評價，語氣裏帶著幾分讚歎。
“這兩百人的天賦，很高，稍加培養，將來必是聖光的棟樑。”
主教聽得眉開眼笑，拿起桌上的名單核對，指尖在名字上點點畫畫。
“主的恩賜，果然不會缺席。”
他揮揮手，讓修士將少女們帶下去，帳內瞬間空曠下來，隻剩下燭火跳動的聲音。
“威廉·克洛。”主教放下名單，目光變得銳利。
“等解決了黑金帝國和龍島的事，跟我回聖光主城吧。”
他語氣篤定，像是在宣佈一個早已定下的結果。
“以你的天賦，加上帝國的輔助，將來必能成為聖殿的支柱。”
威廉幾乎是立刻皺起了眉。
他太清楚這種“邀請”背後的含義。
所謂的“支柱”，不過是被圈養在聖光體係裏的棋子，更何況，那些少女的資質如此出眾，卻被當作“預備人選”隨意擺佈，這背後的貓膩讓他不寒而慄。
“多謝主教厚愛，但克洛王國還需要我。”
他躬身行禮，語氣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決。
“黃金軍團的弟兄們在絕境要塞等我，我不能失信於他們。”
主教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指尖在十字架上摩挲。
“王國？在亂世裡，一個小小的王國能護得住你嗎？隻有主的榮光，才能讓你真正站在巔峰。”
威廉沒有接話，隻是保持著躬身的姿勢。
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燭火的影子在牆上晃動，像在無聲地拉扯。
他知道，拒絕聖光帝國的“好意”，無異於給自己樹敵，但比起成為任人擺佈的傀儡，他寧願選擇自由。
主教臉上的笑意像退潮般散去，眼底的溫和被一層冷硬取代，他盯著威廉，語氣裏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有意思，威廉·克洛，你似乎沒弄清狀況，在這裏，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他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在敲打著某種無形的枷鎖。
“別以為有龍島和精靈撐腰就能例外。”
“他們能護你一時，難道能護你一輩子？聖光的力量，不是幾個古老種族能輕易抗衡的。”
威廉始終沉默著，手卻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
帳內的空氣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燭火的光暈在兩人之間投下交錯的陰影，無聲地對峙著。
這樣的沉默持續了足足幾分鐘，久到威廉幾乎以為對方要動硬的，主教卻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裡聽不出喜怒。
“好吧，既然你如此執拗，那就算了。”
他向後靠在軟墊上，重新拿起那枚十字架，語氣恢復了幾分漫不經心。
“你有天賦，是塊好料子，我也不想逼得太緊，龍島的事，我自己去談便是，不勞你費心了。”
他揮了揮手，像是驅趕什麼無關緊要的東西。
“你可以回去了。”
威廉沒有立刻動，審視地看了主教一眼。對方突如其來的退讓太過刻意，反而讓他心頭的警惕更甚。
但眼下顯然不是深究的時候，他躬身行禮，轉身掀簾而出。
帳外的聖光依舊溫暖，卻照不散他心頭的陰霾。
主教的話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裏，沒有拒絕的權利？這哪裏是談判，分明是**裸的威脅。
他快步走向結界外達爾文的方向，巨龍見他出來，立刻站起身，發出低低的龍吟。
威廉翻身上龍，回頭望了一眼那座白色的主帳，隻覺得那片被聖光籠罩的營地，藏著比黑金帝國的暗影更令人窒息的東西。
“我們走。”他拍了拍達爾文的脖頸，巨龍振翅而起，帶著他衝上雲霄。
下方的營地越來越小，威廉望著遠處絕境要塞的方向，眉頭緊鎖。
主教的退讓絕不會是結束，這場圍繞龍島、神性與權力的博弈，才剛剛撕開最危險的一角。
而他，已經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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