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古代中醫的糟粕
“老師,我還有個問題。”
提問的男生沒有坐下,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組織語言。
“您剛才說,魯迅恨的是庸醫開的那些離奇藥引——冬天的蘆根、經霜三年的甘蔗、原配的蟋蟀一對……可我在書上看到,魯迅還寫過更可怕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他寫過,有一種藥引,是‘人身上的’。”
教室裡突然安靜了。
那種安靜,和剛纔不一樣。
是帶著寒意的。
女老師的目光沉了沉。
她沒有迴避,輕輕點了點頭:
“對。你讀過那篇文章。”
她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四個字:
人血饅頭
“《葯》。”
“華老栓為了給兒子治癆病,花錢買了一個蘸了人血的饅頭。那個人血,是從被殺頭的犯人脖子上蘸的。華小栓吃下去,還是死了。”
有幾個女生下意識抱住了胳膊。
王浩然嚥了口唾沫:“這……這也叫葯?”
女老師看著他,語氣平靜:
“在當時的民間迷信裡,這叫‘人血饅頭’,專治癆病。不隻是人血,還有用人的指甲、頭髮、胎盤做藥引的,甚至——”
她停了一下。
“還有用人骨、人肉入葯的。”
全班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傳說,不是小說,是真實記載在醫書裡的。”女老師的聲音沒有起伏,卻讓人聽得脊背發涼,
“《本草綱目》裡收錄過人的骨、肉、膽、血入葯。
李時珍自己都寫:‘人骨,主治骨病……然亦有以人肉療親者,此孝道所激,非醫家正法也。’”
“他知道這是‘非正法’,但還是收進去了。”
【明·萬曆年間】
李時珍的手微微一顫。
他盯著天幕裡那個女先生,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
“她……她讀到老夫寫的那段話了。”
旁邊的弟子不敢吭聲。
他知道老師晚年一直在後悔——後悔把那些“人部”的方子收進《本草綱目》。可當時的風氣如此,不收,書就傳不下去;收了,又怕後人當真去用。
“老夫寫‘非醫家正法’,就是想告訴後人,這些不要學……”李時珍聲音發啞,“可那個叫魯迅的年輕人,看到的隻是‘人血饅頭’,隻是‘人骨入葯’……”
他閉上眼。
“他恨得對。”
女老師的聲音在教室裡回蕩:
“魯迅寫《葯》,寫的不隻是迷信,是絕望——一個民族,窮到用人血治病,愚到用人血治病,最後,人血饅頭救不了命,革命者的血也白流了。”
“他批判中醫,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這些‘人部’的東西。”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冷靜:
“當然,咱們得客觀地說——有些東西,確實有一定道理。”
“比如血餘炭,就是頭髮經過煆燒製成的中藥。《本草綱目》裡記載它能止血、消瘀。現代藥理研究也證明,頭髮煆燒後確實有止血作用。”
“但問題是——小出血用不著它,大出血它止不住。臨床上有更好的止血藥,有西醫的止血針、有外科的縫合技術,血餘炭就變成了一個‘理論上有效、實際上雞肋’的東西。”
“它沒有消失,但已經退出了主流臨床。”
“再比如紫河車,也就是胎盤。古人認為它能大補氣血,治虛勞羸瘦。現代研究也發現,胎盤確實含有多種激素、蛋白質、免疫因子。”
“但問題是——激素可以人工合成,蛋白質可以從食物中獲取,免疫因子有更安全的提取工藝。而胎盤最大的風險,是母體可能攜帶病毒,加工過程無法保證無菌。”
“所以2015年,《中國藥典》把紫河車刪除了。”
“不是因為完全沒用,是因為風險和收益的賬,算不過來了。”
她看著全班:
“這些東西,不是‘純粹的糟粕’,它們確實曾經起過作用,也確實有古人觀察到的經驗在裡麵。但它們已經被更好的東西替代了,被更安全的工藝淘汰了。”
“這就是醫學的進步。”
“你們想想,一個親眼看著父親被庸醫治死的人,翻開醫書,發現裡麵居然寫著——人的骨、肉、血、膽,都可以入葯。他會怎麼想?”
她看著那個提問的男生,又看著全班:
“他會覺得,這到底是醫,還是吃人?”
教室裡沒有人說話。
【清·太醫院】
老禦醫臉色鐵青。
旁邊的年輕醫員小心翼翼開口:“老師,咱們太醫院的方子裡,可從來沒有這些……”
“沒有?”老禦醫冷笑一聲,“那是你見識少。前朝就有用紫河車入葯的,說是大補。那些達官貴人,什麼不敢吃?”
年輕醫員愣住了:“紫河車……是什麼?”
“胎盤。”
年輕醫員的臉瞬間白了。
老禦醫嘆了口氣,像是被抽走了力氣:
“那個魯迅,罵得對。不過這些東西確實有用,對一些病症甚至有奇效。可人的慾望是無窮的,這個口子不能開。一旦開了,今天吃胎盤,明天吃人骨,後天呢?”
他望著天幕,聲音蒼老:
“後世的女先生,你們……把這個口子封住了沒有?”
女老師緩緩開口:
“1950年代,新中國編纂《藥典》的時候,把所有‘人部’的葯重新審核了一遍。人血、人骨、人肉——這些徹底刪除,不再作為中藥使用。”
“紫河車保留了一段時間,但因為倫理和疾病傳播的問題,2015年也被移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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