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魯迅為何批判中醫
“老師,我有個問題。”
一個坐在角落的男生舉起手,聲音不大,卻讓全班安靜了幾秒。
女老師點了點頭:“說。”
“魯迅……他為什麼對中醫批判得那麼狠?我們家以前有長輩是中醫,我從小聽的都是中醫怎麼好,可魯迅的文章裡,中醫簡直……”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簡直是騙子、巫術的代名詞。”
教室裡響起幾聲低低的附和。
女老師沒有立刻回答。她放下手中的粉筆,目光落在窗外那斜斜的陽光下,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這個問題問得好。”
她轉回身,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字:
父親
“魯迅批判中醫,不是從學術開始的,是從命開始的。”
“魯迅的父親周伯宜,得了水腫病。那時候魯迅十幾歲,作為長子,整整兩年,他幾乎天天奔走於當鋪和藥鋪之間——當掉家裡的東西,換錢給父親抓藥。”
她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段再普通不過的歷史。
“你們能想象那個畫麵嗎?一個少年,穿著打補丁的長衫,在當鋪裡受人白眼,在藥鋪裡等著夥計慢吞吞地包葯。回家煎藥,端到父親床前,一碗一碗地端,一碗一碗地看著父親喝下去。”
“然後呢?”
“然後父親還是死了。”
教室裡的呼吸聲都輕了幾分。
“魯迅後來寫,《父親的病》那篇文章裡,那位‘名醫’出診費就要一元四角,在當時能買不少米。開的藥引子更是離奇——冬天的蘆根、經霜三年的甘蔗、原配的蟋蟀一對……”
“原配的蟋蟀?”有人忍不住笑出聲,又立刻收住。
“你們覺得好笑,魯迅寫的時候,是冷的。”女老師看著他,“那種冷,是一個少年眼睜睜看著父親被‘名醫’折騰至死,卻無能為力的冷。他恨的不是中醫,是庸醫,是故弄玄虛,是打著中醫旗號騙錢的人。”
【清·太醫院】
先前那位吹鬍子瞪眼的老禦醫沉默了。
旁邊的年輕醫員小心翼翼開口:“老師,這……這不就是咱們院裡年年都在查的事嗎?去年還處置了一個在外頭裝神弄鬼的……”
老禦醫抬起手,沒讓他說下去。
“那個少年……看著父親死在庸醫手裡……”老禦醫聲音低下去,“醫者,人命關天。這四個字,說了一千年,還是有人不把它當回事。”
他轉過身,對著天幕,深深作了一揖。
“後世學子,若因庸醫而疑中醫,老夫無話可說。隻盼你們能辨得清——什麼是真正的醫道,什麼是披著醫道的皮,行騙術的鬼。”
女老師像是能聽見千年前的聲音,語氣緩了緩:
“魯迅後來去日本學醫,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有人小聲說:“想救人?”
“對。他想用真正的醫學,救像他父親一樣的人。隻是後來他發現,比起身體的病,那個時代中國人的精神更需救治,這才棄醫從文。”
她頓了頓。
“可你們知道嗎?魯迅批判中醫最激烈的那幾年,恰恰是他自己翻《本草綱目》翻得最多的幾年。”
教室裡有人愣住了。
【明·萬曆年間】
一位正在燈下修訂《本草綱目》的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
“那個姓周的年輕人……翻我的書?”
旁邊的弟子小心翼翼扶住他:“老師,您慢點兒——”
李時珍擺擺手,盯著天幕裡那個女先生,等著她往下說。
女老師拿起粉筆,又寫下兩個字:
芥子
“魯迅給友人寫信,提到自己常用一個方子——芥子末調醋,敷在臉上治瘡。他說,‘頗有效’。”
“他給母親寫信,叮囑她怎麼用中藥調養身體,細緻到每一味葯的劑量。”
“他罵中醫罵得最狠,可他用起來,比誰都認真。”
她把粉筆放下。
“這不是雙標。這是一個被庸醫害死父親的人,在憤怒過後,依然願意去分辨——什麼是糟粕,什麼是精華。他不盲目信,也不盲目反。他用自己的腦子,自己去試。”
“就像他對待這個國家的態度一樣。罵得最狠,愛得最深。”
教室裡靜了幾秒。
王浩然小聲嘀咕:“我去……魯迅這麼複雜?”
他旁邊的陸沉沒說話,隻是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指尖,不知道在想什麼。
女老師看著那個提問的男生:“所以,你問我魯迅為什麼批判中醫——我的回答是:因為他親眼見過,真正的醫者仁心,被庸醫糟蹋成什麼樣子。”
“但他沒有停在憤怒裡。”
“他後來接觸過真正的好中醫,比如他的朋友許壽裳的父親,就是一位很有學問的中醫。他也在文章裡寫過,中醫裡確實有好東西,隻是被太多‘巫醫不分’的東西裹挾了。”
“他的批判,是希望中醫能去掉那些糟粕,而不是希望中醫死。”
【漢·長安·醫館】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