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銀行卡和大明寶鈔
軍訓第九天的下午，下起了小雨。
訓練臨時取消，四個人窩在宿舍裡，各自乾各自的事。王浩然趴在床上刷手機，陳明遠戴著耳機聽歌，趙岩在看書，陸沉坐在桌前整理東西。
整理到一半，他翻出昨天辦的那張銀行卡。
藍色的卡片，左上角印著銀行的名字，中間是一串卡號，右下角是他的名字拚音。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忽然想起什麼，拿出手機搜了一下。
“誒，”他開口，“你們知道大明寶鈔嗎？”
王浩然從手機上抬起頭：“什麼寶鈔？”
“明朝的紙幣。”陸沉看著手機，“朱元璋發行的。”
陳明遠摘下一隻耳機：“明朝有紙幣？”
“有。”陸沉往下滑了滑，“但後來廢了。”
“為什麼廢了？”
陸沉看著螢幕上的介紹，唸了出來：“發行太多，沒有準備金，老百姓不認，最後變成廢紙。”
宿舍裡安靜了一秒。
王浩然撓撓頭：“這不就跟印錢一樣嗎？”
“就是印錢。”陸沉說，“想印多少印多少。”
“那能不廢嗎？”陳明遠嗤笑一聲，“我要是老百姓，我也不認。”
趙岩放下書，忽然開口：“我爺爺說過，錢這東西，得有人信才行。”
三個人都看向他。
“他說以前村裡有個人，自己印票子，騙了好多人。”趙岩頓了頓，“後來被抓了。”
王浩然聽得入神：“然後呢？”
“然後就沒然後了。”趙岩重新拿起書，“反正騙人的東西，長不了。”
陸沉看著手裡的銀行卡，忽然有點感慨。
這張小卡片，為什麼能用？
因為有人信它。
因為銀行說裡麵有錢，就真的有錢。因為學校說錢會打進去，就真的會打進去。
因為所有人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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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外·明·應天府·皇宮
禦書房裡，朱元璋看著天幕，臉色不太好看。
“大明寶鈔”四個字，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那是他親手推行的東西。至正二十七年，他剛剛稱帝，就讓戶部印造寶鈔。那時候他想得多好——不用銅錢，不用銀子，一張紙就能買東西，多方便。
可後來呢？
老百姓不認。商人更不認。拿著寶鈔去買米，米鋪老闆直接擺手：不要這個，要銅錢，要銀子。
他發過旨意，誰敢拒收寶鈔就治罪。可治罪有什麼用？老百姓寧肯挨板子，也不肯收那張紙。
最後寶鈔越來越不值錢。一貫寶鈔，剛開始還能買一石米，後來連一斤都買不到。
再後來，就沒人提了。
“父皇。”
朱元璋轉頭，看見朱標走了進來。
“標兒。”他收回目光，“你也看見了？”
朱標點點頭，站到他身邊，也看著天幕。
天幕裡，那個叫陸沉的少年正拿著那張藍色的卡片，跟室友說著什麼。
“父皇，”朱標輕聲問，“寶鈔為什麼會敗？”
朱元璋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因為朝廷缺錢。”
“缺錢就印？”
“缺錢就印。”朱元璋的聲音有些沉，“打了那麼多年的仗，哪兒都要錢。銅礦不夠，銀礦更少，不印寶鈔，拿什麼發軍餉？拿什麼修河工？”
朱標聽著，沒說話。
“可印了之後呢？”朱元璋繼續說，“越印越不值錢。越不值錢，朝廷就越印。到最後，成了一個死局。”
他看著天幕裡那張藍色的卡片，忽然問：“標兒，你說天幕裡那個‘銀行’，憑什麼讓人信？”
朱標想了想：“憑它不騙人。”
朱元璋愣了一下。
“兒子昨日讓人打聽過附近的錢莊。”朱標緩緩道，“這錢莊那天幕裡的銀行類似，存進去多少錢，取出來就得是多少錢，不能少。它說自己有多少錢，就得真有多少錢，不能騙。”
“它若騙呢？”
“若騙，就沒人信了。”朱標說，“沒人信，它就倒了。”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朕當年，若能明白這個道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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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裡，王浩然忽然想起什麼，坐了起來。
“等等，”他說，“那咱們這張卡，會不會也變成廢紙？”
陳明遠翻了個白眼：“你腦子呢？這是銀行卡，又不是紙幣。”
“那不都是錢嗎？”
“錢和錢不一樣。”陳明遠難得耐心解釋，“銀行卡裡的錢，是真的錢。你存一百塊進去，它就真有一百塊在那兒。銀行不能隨便給你多加幾個零。”
“那銀行要是倒閉了呢？”
“那……”陳明遠被問住了。
趙岩忽然開口：“有保險。”
“什麼保險？”
“存款保險。”趙岩說，“銀行倒閉了，賠你錢。”
王浩然瞪大眼睛：“這都有保險？”
陸沉也在看手機：“對，五十萬以內全賠。”
王浩然沉默了，然後慢慢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幽幽地說：
“明朝的老百姓，真慘。”
陳明遠被他這句話逗笑了：“怎麼突然感慨這個？”
“不是。”王浩然翻了個身，“你想啊，他們那時候，錢說沒就沒了。朝廷印一堆紙，硬說是錢，老百姓能怎麼辦？”
陸沉聽著，忽然覺得王浩然說得有道理。
明朝的老百姓，確實慘。
他們不是不信錢，是不敢信。
因為你今天信了，明天朝廷就可能讓你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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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外·明·應天府·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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