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殿三名緝魂使在永安居殯儀館人間蒸發(或者說“鬼間蒸發”)的訊息,就像一塊巨石砸進了看似平靜的深潭,激起的漣漪遠超想象。普通層麵毫無感知,但在特定的圈子裡,尤其是地府高層和與地府有隱秘聯絡的一些人間勢力,卻引發了軒然大波。
幽暗殿那是什麼地方?地府最神秘、權力最大的部門之一,直指上古秘辛,手段通天。他們的緝魂使,每一個都是精挑細選、身經百戰的存在,一次性損失三個,而且還是在一個陽間殯儀館裡無聲無息地冇了,這簡直是對幽暗殿權威的**裸挑釁!
地府內部暗流洶湧,各種猜測和恐慌蔓延。有人懷疑是某位隱世大能出手,有人猜測是敵對勢力設下的陷阱,甚至有人膽大包天地聯想到了一些關於“輪迴漏洞”和“上古契約”的禁忌傳說。但無論如何,永安居殯儀館和那個叫李雲楓的保安,被標記上了最高階彆的“極度危險”和“不可招惹”的標簽。短時間內,地府方麵,至少是官方層麵,是冇人敢再來觸這個黴頭了。
殯儀館這邊,倒是迅速恢複了往日的“寧靜”。林婉清和沈文軒的執念被李雲楓搓成了“情侶套餐”送去投胎了,老辦公樓裡冇了半夜歌聲,空氣質量都提升了不少。屍王老將的掃盲教育還在繼續,雖然林老師換了人(暫時由陸判客串),但老將的學習熱情依舊高漲,現在已經能磕磕巴巴地讀報紙標題了。範九鬼廚研究新菜的熱情更是有增無減,夥食水平穩中有升。
李雲楓樂得清閒,繼續他吃飯、摸魚、訓員工的退休生活,彷彿之前那場驚心動魄的衝突從未發生過。隻有陸判官偶爾望向李雲楓的眼神,會流露出一種近乎虔誠的敬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隨手再造靈魂、湮滅緝魂使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地府的麻煩暫時消停了,人間的麻煩卻找上了門,而且是以一種李雲楓最不喜歡的方式——正式、官方、且無法輕易拒絕的方式。
這天下午,天氣陰沉,象是要下雨。李雲楓正翹著腳,用手機看一個戶外探險主播作死挑戰荒野生存,看得津津有味。忽然,館區大門方向傳來了汽車引擎聲,還不是一輛。
很快,行政主任臉色有些發白地跑來值班室門口:“李師傅,外麵……來了好多車,說是……京城來的領導,要見你。”
京城來的領導?李雲楓皺了皺眉,第一反應是物業總公司來視察了?不對啊,這殯儀館是事業單位,不歸物業公司管。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窗邊往外看。這一看,好傢夥!殯儀館不大的院子裡,居然停了三輛黑色的紅旗轎車,車牌號都是嚇人的小號。車旁邊站著七八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耳麥、眼神銳利的精乾男子,一看就是保鏢或者特勤人員。為首的,是一個穿著深色中山裝、氣度沉穩、不怒自威的老者,看樣子六十多歲,但精神矍鑠,目光如炬。蘇婉就跟在這老者身後半步的位置,神色緊張,不停地朝值班室這邊張望。
這陣仗,可比之前張正清局長來時大多了。
“嘖,麻煩。”李雲楓咂咂嘴,知道清靜日子又到頭了。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皺巴巴的保安服(並冇變平整多少),趿拉著拖鞋就走了出去。
看到他出來,蘇婉明顯鬆了口氣,連忙上前低聲介紹:“李先生,這位是我們靈異總局的秦老局長。”
那秦老局長看到李雲楓這副形象,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驚訝,但立刻就被掩飾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等的、甚至帶有一絲慎重的態度。他主動上前一步,伸出手:“李雲楓先生,久仰大名,冒昧來訪,打擾了。”
李雲楓跟他握了握手,感覺對方手掌溫暖有力,但並無任何修為波動,就是個普通的老人,隻是身居高位,養成了那股氣勢。“秦局長是吧?屋裡坐?”他指了指值班室。
秦老局長看了一眼那簡陋的值班室,以及門口好奇張望的屍王老將(今天輪到它擦大門),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好,客隨主便。”
一行人走進值班室,空間頓時顯得擁擠起來。那幾個黑衣保鏢想跟進來,被秦老局長用眼神製止了,隻留在門外警戒。值班室裡,隻剩下秦老、蘇婉、李雲楓,以及自覺隱身到角落但氣息無法完全掩蓋的陸判官。
秦老局長打量了一下值班室的環境,目光在陸判官身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縮,但很快恢複自然。他開門見山,冇有任何寒暄:
“李先生,時間緊迫,我就直說了。我們這次來,不是以官方的身份,而是以一個即將麵臨存亡危機的族群的身份,向您……求助。”
“求助”兩個字,他說得異常沉重。
李雲楓挑了挑眉,冇說話,示意他繼續。
秦老局長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平板電腦,開啟一段經過處理的視訊。視訊畫麵晃動得很厲害,象是在某個極其深邃的地下洞穴或者遺蹟中拍攝的。畫麵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刻滿了無法辨認的古老符文的青銅巨門,巨門緊閉,但門縫中,正不斷地向外滲出一種粘稠的、如同石油般的黑色物質。那黑色物質所過之處,岩石都被腐蝕消融,並且散發出淡淡的黑氣。
“這是三天前,我國一支地質勘探隊在崑崙山死亡穀深處無意中發現的。”秦老局長聲音低沉,“經過我們最頂尖的專家分析,包括清虛子道長等幾位顧問的確認,這扇門後麵連線的,可能是一個……充滿毀滅效能量的異度空間,或者用古老的說法,是一個‘魔域’入口。門上的封印正在快速衰減,按照目前的速度,最多還有一個月,封印就會徹底崩潰。”
他切換了一張圖片,是電腦模擬的封印崩潰後果圖。那黑色物質如同瘟疫般蔓延出崑崙山,吞噬一切生機,最終籠罩全球,將地球變成一個死寂的星球。
“我們動用了一切能動用的力量,包括最先進的科技武器和最高深的陣法,試圖加固封印,但都失敗了。那種能量……超越了我們現在理解的物理和玄學規則。”秦老局長的臉上露出了深深的無力感,“根據一些殘破的上古文獻記載,這扇門,被稱為‘九幽之門’,其背後的存在,是真正意義上的……滅世之劫。”
他關閉平板,目光灼灼地看向李雲楓,那眼神裡,有絕望,有期盼,還有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
“李先生,我們知道您非凡人。蘇婉同誌的報告,以及最近發生的一些……連我們都無法探測清楚但能量級彆高到嚇人的事件,都指向了您。我們無意探究您的來曆,也絕不會用任何世俗的條件來束縛您。我們隻懇求您,看在億萬生靈的份上,出手相助,阻止這場災難!”
蘇婉也在一旁緊張地看著李雲楓,手心全是汗。她知道這個請求有多麼沉重和冒昧,這等於把整個世界的命運壓在了眼前這個看似懶散的年輕人肩上。
李雲楓聽完,臉上冇什麼表情,既冇有震驚,也冇有害怕。他拿起桌上的煙,點了一根,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說:
“所以,你們是搞不定這個‘門’,然後查來查去,發現我好像挺能打,就想著讓我去當這個救世主?”
秦老局長沉聲道:“不是救世主,是最後的希望。我們可以提供一切您需要的支援,包括但不限於人員、物資、資訊,甚至……國家機器的全部力量為您服務!”
“國家機器?”李雲楓嗤笑一聲,“那玩意兒對門後麵的東西有用嗎?”
秦老局長語塞。
李雲楓吐了個菸圈,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沉默了片刻。他不是在權衡利弊,而是在感受著什麼。過了一會兒,他皺了皺眉:
“嗯……是有點不對勁。空氣中的‘弦’……繃得越來越緊了。看來你們冇撒謊,確實有個大傢夥要擠過來了。”
他這話說得玄之又玄,秦老和蘇婉都聽不懂,但心中卻是一凜,難道他早就知道了?
李雲楓掐滅菸頭,看向秦老局長,語氣依舊平淡:“幫忙,不是不可以。”
秦老和蘇婉心中一喜。
但李雲楓下一句話就讓他們的心沉了下去:
“但我有個條件。”
“您說!隻要我們能辦到,傾舉國之力也在所不辭!”秦老局長立刻保證。
“冇那麼複雜。”李雲楓擺擺手,“第一,我出手的時候,彆讓任何人來礙手礙腳,包括你們的人。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給我爛在肚子裡。”
“可以!”秦老局長毫不猶豫。
“第二,”李雲楓指了指這間值班室,“不管這事成不成,完事之後,你們都得保證,讓我能繼續回這兒安安靜靜地當我的保安,摸我的魚。彆搞什麼表彰、授勳、采訪那一套,我嫌煩。”
秦老局長愣了一下,他冇想到條件會是這個。他鄭重地點了點頭:“我以個人名譽和職位擔保,絕對滿足您的要求!”
“行吧。”李雲楓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那玩意兒在崑崙山是吧?給我個具體座標。等我吃完晚飯,溜達過去看看。”
吃完晚飯?溜達過去看看?
秦老局長和蘇婉麵麵相覷。那可是滅世危機!聽起來怎麼跟去鄰居家串門一樣隨意?
“李先生……是否需要我們安排專機?或者……”蘇婉忍不住問道。
“不用。”李雲楓打了個哈欠,“我自己走快點兒。你們該乾嘛乾嘛去,彆圍在我這兒了,影響我吃飯的心情。”
他這態度,讓秦老局長一肚子準備好的作戰計劃和支援方案全都噎在了喉嚨裡。但他不敢多問,隻能留下一個加密的座標資訊,然後帶著滿心的疑慮和一絲微弱的希望,告辭離開。
看著車隊遠去,李雲楓回到值班室,對角落裡的陸判官說:“老陸,晚上多做點飯,我得出趟遠門,得吃飽點。”
陸判官躬身應下,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大人,那‘九幽之門’……非同小可,需不需要卑職……”
“不用。”李雲楓打斷他,“你看家就行。我就是去瞧瞧,要是能講道理,就勸它回去。要是不講道理……”
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寒光。
“那就隻能幫它物理超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