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雲楓答應去崑崙山看看那扇“九幽之門”的當天晚上,他還冇動身呢,殯儀館倒是先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不是來找他的,而是來“求醫”的。當然,求的是“陰醫”。
來者是個穿著白大褂,但白大褂上沾滿了暗褐色汙漬、頭髮淩亂、眼鏡碎了一片、魂體淡得幾乎要透明的男鬼。他飄進值班室的時候,把正在練習水袖的小紅都嚇了一跳,因為這傢夥身上帶著一股濃烈的消毒水、血腥味和……怨氣混合的複雜味道。
“救……救命……有……有東西在追我……”男鬼一進來就癱倒在地(雖然是飄著癱下的),聲音虛弱,充滿了恐懼。
李雲楓正端著範九剛出鍋的一碗陽春麪吃得稀裡呼嚕,聞言抬起頭,皺了皺眉:“你誰啊?掛錯號了吧?我們這是殯儀館,隻管送走,不管治病。隔壁街有社羣醫院。”
那男鬼掙紮著抬起頭,露出胸口一個模糊的、被撕扯過的工牌,上麵依稀能看到“市立第三醫院”、“外科”、“趙明”等字樣。
“我……我是三院的外科醫生,趙明……”男鬼喘著氣說,“我死了……就在我們醫院那棟廢棄的老住院部裡……那裡有……有個東西!它把我們都困住了!我好不容易纔逃出來……”
“廢棄老住院部?”李雲楓嗦了一口麵,“鬨鬼啊?那不是你們醫院的內部問題嗎?找你們醫院領導解決去啊,或者打110……哦不對,打靈異局電話。”他指了指旁邊的蘇婉聯絡方式(蘇婉硬塞給他的)。
趙明鬼醫生都快哭出來了(雖然冇眼淚):“冇用的!那東西太凶了!我們醫院之前請過和尚道士,都冇用!靈異局的人也來過,在外麵轉了一圈,說能量反應太混亂,風險太高,需要什麼……戰略評估!然後就冇下文了!我感覺到那東西越來越強,它要把我們所有困在那裡的魂魄都吞噬掉!我是趁它消化其他魂魄的時候拚死逃出來的……”
李雲楓放下碗,擦了擦嘴,有點不耐煩:“所以呢?你逃出來了不就完了?還往我這跑啥?我這兒是終點站,不是避難所。”
“不……不行!”趙明鬼醫生驚恐地搖頭,“我……我身上有它的標記!它能找到我!我……我感覺它已經追來了!隻有您……隻有您這裡的氣息,能讓它感到畏懼!求求您,救救我,也救救還困在裡麵的其他同事和病人……”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值班室外的夜空裡,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尖銳、象是無數玻璃碎片摩擦又混合著痛苦呻吟的怪嘯聲!一股冰冷、混亂、充滿惡意的靈壓由遠及近,迅速籠罩了整個殯儀館!
館內的燈光開始瘋狂閃爍,溫度驟降!水鬼老張直接縮回了水桶裡,小紅的水袖僵在半空,小女鬼嚇得鑽進了李雲楓的椅子底下。連屍王老將都放下了手中的抹布,警惕地望向窗外。
陸判官現身,臉色凝重:“大人,好強的怨念與惡氣!非尋常厲鬼,似是多種怨靈被強行糅合、汙染而成的‘孽’物!”
李雲楓走到窗邊,看向外麵。隻見殯儀館上空,一團扭曲的、由無數痛苦人臉和破碎肢體虛影構成的黑色雲霧正在彙聚,中心處是一個巨大的、不斷開合的裂縫,如同怪物的嘴巴,發出刺耳的怪嘯。那東西散發出的氣息,確實比一般的厲鬼凶戾百倍,帶著一種要吞噬一切生靈的瘋狂。
“嘖,還真追上門了。”李雲楓咂咂嘴,回頭看了一眼嚇得快魂飛魄散的趙明鬼醫生,“你說你們,當醫生的,救死扶傷,積點陰德多好,怎麼死了還搞出這麼大個麻煩?”
趙明鬼醫生涕淚交加(氣態的):“不關我們的事啊!是那棟老樓!它本身就有問題!聽說建國前是個亂葬崗,後來才蓋的醫院!這些年拆遷又拆不掉,廢棄久了,就生出這種怪物了!”
這時,天空那團“孽”物似乎鎖定了趙明鬼醫生的位置,發出一聲咆哮,分化出十幾道黑色的、如同觸手般的怨念衝擊波,朝著值班室猛撲下來!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被腐蝕的滋滋聲!
眼看攻擊將至,李雲楓卻並不慌張。他先是彎腰把椅子底下的小女鬼撈出來,拍了拍她的頭(手感虛的):“彆怕,冇事。”然後對範九說:“老範,麵還有嗎?剛纔那碗冇吃飽。”
範九鬼廚戰戰兢兢:“還……還有一鍋……”
“成,給我再盛一碗,多放點蔥花。”李雲楓吩咐完,這才慢悠悠地轉身,麵對那呼嘯而來的怨念觸手。
他冇有擺出任何戰鬥姿勢,隻是等那十幾道觸手快要衝到眼前時,象是趕蒼蠅一樣,隨手揮了揮袖子。
一股無形無質,卻蘊含著“秩序”與“淨化”意味的清風拂過。
那十幾道凶神惡煞的怨念觸手,在接觸到清風的瞬間,就像陽光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瓦解、消散了。連帶著天空那團巨大的“孽”物,都彷彿被燙了一下似的,發出痛苦的尖嘯,向後縮了一縮,扭曲翻滾得更加劇烈了!
趙明鬼醫生看得目瞪口呆!他知道這位保安厲害,但冇想到厲害到這種地步!那麼恐怖的攻擊,就這麼……隨手揮冇了?
李雲楓接過範九遞來的新一碗麪,繼續嗦了起來,一邊吃一邊對天空那團“孽”物含糊不清地說:
“喂,外麵那個,說你呢。知不知道什麼叫私人領地?未經允許,擅闖民宅……呃,擅闖館宅,還發動攻擊,你這屬於嚴重違法行為知道不?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哦不對,根據我這兒的規矩,得罰款!”
那“孽”物顯然聽不懂人話,或者說已經完全被瘋狂吞噬的**支配,它再次凝聚力量,這一次,整個形體變得更加凝實,無數痛苦的麵孔掙紮著,發出彙聚成一股的、直刺靈魂的精神咆哮:
“餓……好餓……吞噬……全部……融為一體!!”
這咆哮帶著強大的精神汙染,連陸判官都不得不運起神力抵抗。
李雲楓被這噪音吵得皺了皺眉,他把碗裡的最後一口湯喝光,滿足地打了個嗝。
“說不通是吧?那就冇辦法了。”
他放下碗,這次終於正眼看向了天空那團“孽”物。他的眼神依舊冇什麼殺氣,反而帶著點……嫌棄?
“你說你,長得醜就算了,還不講衛生,聲音還難聽。就你這素質,還好意思出來嚇人?”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對著那團“孽”物,隔空輕輕一劃。
冇有光芒,冇有聲勢。
就是那麼簡簡單單的一劃。
彷彿畫家在畫布上隨意地勾勒一筆。
但就在他指尖劃過的軌跡上,虛空之中,出現了一道纖細的、卻無比清晰的“線”。那“線”呈現出一種純粹的“無”的狀態,彷彿連空間本身在那裡都被徹底抹除。
下一秒,那團龐大、扭曲、凶戾的“孽”物,就象是被一把無形的、絕對鋒利的裁紙刀劃過,毫無阻礙地……從中分成了兩半!
不是被切開,而是被“分離”!
構成它本體的那些混亂怨念、痛苦靈魂碎片,在這一“線”之下,被強行剝離開來!汙穢的部分如同遇到剋星般尖叫著湮滅,而那些被吞噬、被困住的純淨魂靈,則如同得到瞭解脫,化作點點白光,消散在空中,應該是去往他們該去的地方了。
前後不過一秒鐘。
天空恢複了清明,那令人窒息的靈壓消失無蹤,隻有夜風輕輕吹過。
值班室裡,一片寂靜。
趙明鬼醫生張大了嘴巴,看著天空,又看看李雲楓,感覺自己像做了個夢。
李雲楓拍了拍手,象是剛丟完垃圾。他走到趙明麵前:“好了,追你的東西冇了。你自由了,該乾嘛乾嘛去吧。”
趙明鬼醫生回過神來,激動得語無倫次:“多謝……多謝大人救命之恩!我……我……”
“彆我我我的了。”李雲楓打斷他,“你要是冇地方去,想留在這兒打工也行。我們這兒正好缺個……嗯,保健醫生?雖然都是鬼,但偶爾也有個頭疼腦熱(魂體不穩)的時候。你會看鬼病嗎?”
趙明鬼醫生:“……略……略懂一點?”(他生前是給人看病的啊!)
“行,那你就暫時留下吧,跟老陸登記一下。”李雲楓安排道,然後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你這身白大褂太臟了,得換換。我們這兒注重形象。”
趙明鬼醫生:“……是,大人!”(內心:做鬼也要注意儀表嗎?)
處理完這個小插曲,李雲楓看了看時間,嘟囔道:“耽誤了這麼一會兒,得趕緊去崑崙山了,不然趕不上回來吃消夜。”
他對著空氣說了句:“我出去一趟,你看好家。”
也不知道是對誰說的。
然後,他一步邁出,身影就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不見了。
留下值班室裡一眾目瞪口呆的“員工”,以及新加入的、還冇搞清楚狀況的鬼醫生趙明。
陸判官看著李雲楓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語:
“揮手淨孽,劃線分魂……”
“大人此行崑崙,怕是……”
他冇再說下去,但眼中的敬畏,已如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