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入王城】
------------------------------------------
第二天清晨,林澈是被窗外嘈雜的人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有瞬間的恍惚——陌生的屋頂、粗糙的牆壁、空氣中陌生的氣味。然後記憶回籠,心沉下去。
沈薇已經起身,正站在窗邊,透過獸皮窗紙的縫隙向外看。晨光將她側臉勾勒出柔和的輪廓,那身赭紅長裙在昏暗光線下像凝固的血。
“醒了?”她冇回頭,“收拾一下,管事送早飯來了。”
話音剛落,敲門聲響起。沈薇拉開門,管事端著一個木托盤站在門外,上麵放著兩碗糊狀食物、幾張烤餅和一陶罐水。
“二位用早飯。”管事說著彆扭的通用語,眼神卻不由自主往沈薇臉上瞟。
她確實美得驚人——那種極其富有衝擊力的美貌,天然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多謝。”沈薇接過托盤,狀似隨意地問,“今日我們可以進城走走嗎?”
管事猶豫了一下:“按理說,和親隊伍需等候王庭召見,不得隨意走動……不過二位隻在附近集市轉轉,應該無妨。隻是——”他看了眼樣貌同樣極為出色的林澈,“您和這位大人最好換上本地服飾,這一身實在太顯眼了。”
林澈低頭看自己的靛藍長袍,回憶起昨天路上看到城內百姓穿的衣服。他們這身在迦底沙王城,確實格格不入。
“有勞安排。”沈薇從腕上褪下一隻純銀細鐲——那是“原身”自帶的飾物,遞給管事。
管事眼睛一亮,接過鐲子掂了掂,笑容真誠許多:“小的這就去準備。”
關上門,沈薇端起一碗糊糊聞了聞——是粟米粥,加了不知名野菜。她先嚐了一口,確認無毒,才遞給林澈。
“小心點。”她低聲說,“在這裡,我們是外來者,誰都不能完全信任。”
兩人默默吃完簡單的早餐。不久後,管事送來兩套本地平民服飾:亞麻質地的褐色長衫長褲,外罩粗布鬥篷,還有遮陽的帷帽。
換上衣服後,林澈看著水罐倒影裡的自己——深色布料襯得他膚色白皙,卻擋不住眉眼五官的昳麗。他壓了壓頭頂的帷帽。
沈薇也換了裝,以免外貌太顯眼惹上麻煩,她將頭髮全部包進頭巾,臉上抹了點牆灰遮蓋。
“走吧。”她替林澈理了理鬥篷領口,“記住我們現在的身份——昭國二公主安月,和送嫁的三王子安蘭。多聽少說。”
走出驛所時,晨光已經灑滿街道。
王城甦醒了。
眼前的景象讓林澈屏住呼吸。
昨夜昏暗,隻看清輪廓。此刻在日光下,迦底沙王城展現出驚人的麵貌:主乾道寬達十丈,石板鋪就,兩側建築多為石砌或夯土結構,普遍兩層,外牆刷著白灰或赭紅塗料。店鋪鱗次櫛比,招牌是彩繪的木牌或布幡,上麵畫著商品圖案——一隻碗代表食肆,一匹布代表綢緞莊,一把刀代表鐵匠鋪。
行人如織。男子多穿長衫束腰,女子著長裙披肩,衣料顏色以白色、褐色、深灰色為主。幾乎每個人腰間都佩短刀或匕首,連婦人也不例外。商隊牽著駱駝和馬匹經過,駝鈴叮噹,空氣裡瀰漫著牲畜的氣味。
最震撼的,是遠處城市中心那片依山而建的宮殿建築群,巍峨高聳的白色城牆在晨光中熠熠生輝,金色穹頂反射著耀眼日光。那便是迦底沙王宮,這片綠洲的統治者的居所。
兩人混入人流,沿著主街慢慢走。沈薇的目光掃過每一個細節:建築結構、商品種類、交易方式、人們的表情和互動。林澈則更多被新奇事物吸引——路邊攤販賣著從未見過的水果,形狀奇特,顏色豔麗;鐵匠鋪裡,工匠正在鍛造彎刀,火星四濺;香料攤前,顧客抓起一把粉末嗅聞,打噴嚏的聲音引來鬨笑。
“看路。”沈薇拉了他一把,避開一輛運水車。
她用一隻銀鐲換了些零錢——這裡的貨幣是銀幣和銅幣,銀幣上鑄著獅首圖案,銅幣則刻著某種文字。兩人買了些粗糙的莎草紙和炭條、一本廉價的迦底沙文啟蒙冊子,還有一張王城地圖。
“我們穿越的地方在西門這片廢墟。”沈薇指著地圖右側,“過兩天我們再去那片廢墟裡看看,說不定能穿回去。”
“好。”林澈點頭。
午時,兩人在一家食肆的角落落座。大鍋裡燉著的肉湯香氣撲鼻,沈薇端來兩碗,兩人摘下帷帽吃飯。湯裡香料極重,林澈被辣得眼尾泛紅,額頭冒汗。
“兩位,東邊來的?”鄰座一個滿臉絡腮鬍的中年漢子湊近,看著他們黑髮黑眼的模樣,樂嗬嗬地搭話。
沈薇點了點頭,說:“昭國,來和親的。”
“喲!昭國多美人,看二位這氣度,果然名不虛傳。”漢子壓低聲音,眉飛色舞,“那你們運氣可不錯。咱們當今王上年輕有為,後宮至今空懸。要是能被王上看中,那可就是一步登天了!”
“王是個什麼樣的人?”沈薇順勢套話。
漢子壓低聲音:“厲害角色。陛下十九歲登基,兩年時間,把貪腐的宰相和外戚全收拾了。北邊三個不聽話的小國,眼都不眨,說滅就滅。”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隨即又嘖嘖搖頭,“但奇就奇在,這王上不近女色。大臣們送了多少絕色美人,全被退回去了。今年這都第三批和親的了,今天剛走一批,那公主哭得喲……”
“咯,我剛便從城南過來,看見他們使團離開的馬車了。”漢子指了指南城門,看了眼周圍,“我聽我叔父說,大臣們幾乎把全迦底沙的美人給王看了一遍,王也冇一個喜歡的。”
聽到這話,兩人對視一眼。
林澈的心情突然明媚起來,剛纔還懸著的心一下落回了肚子裡,甚至有點想笑。
不近女色好啊!說明沈薇和親失敗的機率很高!隻要不被看中,他們說不定就能留在王城做點小生意,或者找機會溜走。
林澈心情大好,十分上道地將桌上一盤冇動過的烤羊排推到漢子麵前:“大哥見多識廣。我們初來乍到,這迦底沙可有什麼必須避諱的規矩?”
漢子毫不客氣地啃了口羊排,含糊道:“規矩不多。彆去招惹北邊行國來的使團,那幫遊牧蠻子不講理。還有就是,見著貴族彆直視眼睛。至於其他的……就看明天的造化了。”
沈薇挑眉:“行國?”
“北邊的遊牧部落。”漢子指了指北邊,“就像大月氏、匈奴,逐水草而居,野蠻得很。他們也有使團在城裡,平時橫行霸道,巡城衛有時也管不過來。”
告彆漢子,兩人混入街角,沈薇用銅幣在書攤換了本《西域諸國誌》
躲在無人的窄巷裡,沈薇翻開粗糙的莎草紙書,目光快速掃過那些複雜的西域文字,又翻了幾頁,纔看到一張簡略的西域地圖。
在迦底沙西邊,隔了一條山脈和一片荒漠,有個小國,就是昭國。
“昭國……”她眉頭緊鎖,手指在西域地圖右側某個國家點了點,“夾在匈奴和大夏中間,是南北商路的咽喉,城民富庶,善歌舞。”
“不過昭國的軍事實力在西域不算突出,立場也飄搖不定。”沈薇很快發現了關鍵點,皺了皺眉,“相當於商路上的錢袋子,肯定受人覬覦。我們來和親,應該是昭國國君想用人來換迦底沙的兵力保護。”
說句難聽的,西域各國都把昭國當成一塊隨時能咬一口的肥肉。軍事實力一般的昭國一直靠著和親送錢保太平。
所幸昭國美人如雲,錢也多。
但這長期來看肯定不行。
林澈懂了。這次和親其實是這是想找人交保護費。
“也就是說,如果和親失敗,我們回國也冇價值了。昭國國君說不定還會拿我們祭旗。”林澈撇嘴。
“不僅如此。”沈薇把書塞進鬥篷,有些頭疼,“如果迦底沙王不高興,或者惹到了哪個貴族,我們在這裡就會死。”
林澈說不出話了。他還以為和親失敗就能逍遙自在。
……
不遠處,某個茶樓二樓,一位不知名的民間畫師提著王宮忽然派人追加的一大袋錢,腦中回想起昨天城門前的驚鴻一瞥。
也不知道,他的畫,王會不會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