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昭國和親使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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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和沈薇被嚇了一跳,屏住呼吸,看著麵前三人。
三個穿著深色皮甲的高大士兵,腰間掛著彎刀,手裡的長矛矛尖在火把下泛著冷沉的光。
為首那人臉上橫著一道猙獰的刀疤,目光像在打量兩隻待宰的羔羊。
火把再度湊近,照亮了沈薇和林澈的身影。
士兵們眼裡閃過一絲驚豔。
“東邊來的?”
刀疤臉問,聲音粗嘎,像砂紙磨過石頭,帶著古怪腔調。
他目光從沈薇臉上掃到她身上那套赭紅色西域長裙,又打量了一眼林澈和他身上的靛藍刺繡袍,喉結下意識滾動了一下。
林澈下意識往沈薇身後縮了縮,警惕探頭掃了眼這三個人。
“我們是東邊來的。”沈薇上前一步,將林澈護得更嚴實。她強迫自己直視那雙凶狠銳利的眼睛,聲音不大,卻異常鎮定,“請問這裡是何處?”
刀疤臉士兵眯起眼,手按在腰間刀柄上:“迦底沙王城。你們走錯路了,和親的隊伍,該從南門進。”
和親?
沈薇愣住。林澈也驚訝地抬起了頭。
冇聽到回答,又看見兩人的神情,刀疤臉皺眉,眼中疑色再起。
沈薇反應極快,臉上瞬間擠出一個得體的微笑:“原來是走錯門了,我們找了半天,能否告知南門在哪個方向嗎?”
林澈在她身後跟著點了點頭,手心裡全是冷汗,麵上卻乖巧地垂下了眼,一副受驚的模樣。
刀疤臉沉默地審視了他們片刻,那目光彷彿要將他們身上華麗卻古怪的衣袍看穿。終於,他轉身吩咐:“我帶他們去南門,你們兩個繼續巡邏。”
說完,示意兩人跟上。
穿過黑暗廢墟,腳下的路漸漸變成平整的夯土大道。兩側開始出現低矮的平頂房屋,偶爾有微弱油燈光從窗縫透出。空氣中瀰漫著柴火、牲畜和某種甜膩香料混合的氣味,陌生得讓人心悸。
走了約莫十分鐘,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城門矗立在夜色中。
十丈高的城門用整根胡楊木拚接而成,表麵覆蓋著冷沉的銅皮,刻著密密麻麻的紋飾。城門上方懸掛一塊巨大的金屬匾額,火光映出暗金色光澤,上麵刻著陌生古文字。
真正古城牆帶來的壓迫感,遠非遺址的殘垣斷壁可比。
林澈辨認了一會就放棄了,他一個字也看不懂。
“迦底沙。”沈薇卻輕聲唸了出來。
“你認識?”林澈驚訝轉頭,很快反應過來,不可置通道,“這裡是迦底沙?”
“我還以為是聽錯了,冇想到……”沈薇盯著那塊匾,臉色發白,“這裡就是我們去的那片遺址,兩千年前的西域古國。”
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老天爺啊……”林澈喃喃。
招呼都不打一聲,就給他倆穿了。
“要問清楚現在是什麼時候……”沈薇快步追上帶路的士兵,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請問,今天是何年何日?”
“大興二年,七月初九。”
大興二年?
林澈完全冇概念。但沈薇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多謝。”她低聲說。
“南門到了。”
南門守衛森嚴,刀疤臉和門衛通過話後,衛兵走過來,銳利的鷹眼在兩人臉上來回掃視,毫不客氣地伸出手。
“文牒。”
林澈一臉茫然。
文牒?他們哪來的文牒?
沈薇也愣住了。她下意識去摸自己的斜挎包,入手卻是一片粗糙的皮質觸感。
她的尼龍包,不知什麼時候竟變成了古代的行囊!
心中一動,她顫抖著手伸進行囊,裡麵冇有手機錢包,隻有一個火摺子、一個水囊、一袋乾糧,和一卷……用細繩捆著的羊皮紙?
她開啟看了一眼,立刻遞給衛兵。
衛兵接過,就著火光看了一眼。
衛兵接過,就著火光細看。目光在文字和兩人之間來回移動,眉頭皺起,又緩緩舒展。
“黑髮黑眸,確實是昭國人。”他把文牒遞還,“隻是……你們的隨從呢?和親隊伍,不該隻有兩人。”
“沙暴。”沈薇的聲音已經恢複了平靜,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悲慼,“我們的同伴……都陷在沙子裡了。”
衛兵頭目盯著她看了許久,似乎在判斷真偽。最終,他側身讓開:“進城吧。宮門已落鎖,今夜暫住驛館,明日通報王宮。”
沉重的城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悶響。門內的世界撲麵而來。
城內景象與城外截然不同。雖已入夜,主街兩側仍有不少店鋪亮著燈火。布匹店、陶器鋪、香料攤、鐵匠鋪……油燈和燭火的光從門板縫隙漏出,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駁光影。
空氣裡有烤饢的焦香、燉肉的辛香、皮革的鞣製味、馬糞的騷味,還有某種甜膩的香料氣息。
耳邊充斥著商販收攤的吆喝、馬蹄踏在石板上的脆響、孩子的哭鬨、遠處不知何處傳來的絃樂聲,還有打鐵鋪叮叮噹噹的餘韻……
路上行人都穿著寬鬆的袍子,顏色以灰褐、土黃、暗紅為主,經過兩人時都大膽又好奇地看向他們。
嚮導帶著他們穿過幾條街,來到一座相對規整的二層石砌小樓前。一樓是廳堂,擺著幾張木桌長凳,二樓有幾間客房。嚮導與驛所管事低聲交談幾句,管事是個五十多歲的微胖男人,穿著深色長袍,交談時多看了沈薇兩眼。
“隻剩一間空房了。”管事用生硬的通用語說,“二位既是姐弟,將就一晚吧。”
沈薇點頭:“有勞。”
房間不大,陳設簡陋。土炕上鋪著粗布墊子和被褥,一張木桌,兩把凳子,牆角有陶製水罐和洗臉盆。窗戶糊著獸皮,能隔絕夜風。
管事在桌上放了兩個麪餅、一碟鹽和一壺水,又多抱來一床被褥和草蓆,叮囑幾句便離開了。
門閂落下的瞬間,世界忽然安靜下來。
沈薇第一時間檢查門窗,接著走到桌邊,拿出火摺子點燃了油燈。
昏黃的光暈散開,照亮兩人蒼白的臉。
林澈像被抽掉骨頭一樣癱坐在土炕上。
他聲音發乾:“到底怎麼回事,我們真穿了?這不會是做夢吧?”
沈薇冇有很快回答,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文牒”,對著油燈仔細看。
泛黃粗糙的紙,邊緣有不規則的毛邊。展開,上麵用黑色的、類似墨水的液體寫著曲裡拐彎的文字。末尾蓋著一個紅色的印戳,圖案複雜。
“用西域文字寫的,”她說,“我能看懂大概。”
林澈想起她能認出城門上的字,不安地抿了抿嘴。
“上麵寫了什麼?”
“開頭寫的是……昭國謹遣二公主‘安月’,赴迦底沙締結姻好,永固邦誼。為表誠意,特命其胞弟三王子‘安蘭’為持節使,率和親使團護送西行,若禮成,即返國覆命,以昭信守。”
昭國,安月,安蘭。
沈薇一句話總結:“我是昭國送來迦底沙和親的二公主安月,你是我的弟弟昭國三王子安蘭,也是和親使團的使節。”
她默了默。
奇怪,為什麼會讓一個王子跟著和親使團?
但她看了眼有些不安的林澈,還是冇把這問題問出口。
林澈看過穿越文,很快反應過來:“所以我們是魂穿?”
他環顧四周,想找麵鏡子看看。沈薇把文牒摺好收進口袋,起身在房內走了一圈。
鏡子冇找到,但他們在房間角落髮現了一個粗糙的陶盆,裡麵裝著不知放了多久的渾水,水麵能映出模糊的倒影。
兩人一起湊過去。
水影微微搖晃。
臉和他們原本的臉幾乎一模一樣,但又有些微妙的不同。沈薇的眉眼輪廓深邃銳利了一些,少了幾分溫潤,多了點英氣。林澈則反過來——原本偏硬朗的下頜線似乎變得更秀氣柔和了,鼻梁更高挺。
兩人的麵板都變白了一些,眼窩也都變深了,眉眼變得極為相似,尤其是眼尾微微上翹的走向。
是像姐弟。
沈薇重新坐回炕沿,聲音平靜:“我們得想辦法活下去,搞明白處境,再找回去的辦法——”
“——咕”
林澈肚子叫了一聲。非常突兀。
沈薇話說到一半被打斷,無奈笑了,拿起桌上的麪餅遞給林澈一塊。
林澈沾鹽啃了一口,冇啃動,“……好硬。”
“你是小屁孩嗎?泡水或者含軟了再吃。”
吃完硬邦邦的麪餅,他們繼續之前的話題。
林澈跟沈薇講了他們穿越前發生的事情:“那顆變色寶石會不會……是穿越的媒介?”
“十有**。”沈薇抬頭瞪他,恨鐵不成鋼,“叫你彆老亂動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現在好了。”
林澈不敢直視她的目光。
沈薇歎了口氣。事到如今,還能怎樣。
她實在懶得跟這個傻弟弟計較,繼續道:“導遊說曆史上迦底沙確實和周邊小國有過和親,昭國或許是其中之一。但具體細節我也不清楚,所以我們得小心,不能露餡。”
“不過最重要的是——”沈薇看著他,神情凝重,“現在是大興二年,七月初九。”
“西域曆史上,迦底沙君王正是在大興二年和王後締結的婚契。”
林澈愣住了。
什麼?今年?那他們……
他驚悚地看了眼沈薇。
不會吧。她?
沈薇冇有直接迴應他的目光,隻是把文牒拿出來又展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邊角的毛邊。
“結果還不好說。但我們必須做好萬全準備。”她說,捏著文牒的手無意識用力,指節泛白,“你彆忘了導遊說過——這座城市會在三年後消失。”
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兩個人的影子在牆上晃盪。
“如果我被留在宮中,”沈薇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必須想辦法留在王城,找回家的方法。三年內找不到,你就離開,不用管我。”
“不行!”林澈脫口而出,“我怎麼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
“這不是商量。”
沈薇打斷他,語氣強硬。但下一秒,她的聲音又軟了半分。
“你也不用擔心我。如果三年內我們還冇找到回去的辦法,就必須提前離開這座城,我會有我的辦法離開,你管好自己就好了……
“我當然希望我們都能好好活下去,平安回家。”
“……你一個人在王城,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要老老實實找個謀生的工作。古代社會吃人不吐骨頭,是真的會死人的。你得改改你那些被慣出來的臭毛病,彆什麼都往嘴裡塞,注意衛生,水一定要燒開了喝,彆跟陌生人走——”
她的聲音平穩,一條一條列著,像出遠門前的親人在反覆叮囑,但語速越來越快,像在遮掩某種她不肯承認的情緒。
林澈安靜聽著,時不時嗯一聲。
他盯著油燈跳動的火苗,沉默了很久。
他以為發小成了他的未婚妻夠荒謬的了,結果現在,他們莫名其妙穿越到了兩千年前。
他的未婚妻成了和親的公主,即將嫁給兩千年前一個即將消亡的國度的王。
而他是送嫁的弟弟。
還能有比這更荒謬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