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立刻下車,嚴格評估路邊那個老人的即時生命危險!聽清楚,是嚴格評估!是否有意識喪失?呼吸心跳驟停?劇烈胸痛無法緩解?”
話筒那頭沉默了一瞬,傳來年輕醫生小龔帶著顫抖和恐懼的聲音:
“雷......雷主任,王師傅情況很不好......血壓80/50了......老人......老人我看了,躺在地上,叫不醒......摸著脈搏很弱,呼吸......呼吸很淺,像是......像是快冇了......”
雷進的心猛地一沉。
最壞的情況!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胸中所有的壓抑和重擔都吸進去,再化作斬釘截鐵的命令:
“好!小龔!在確保王師傅生命體征底線的前提下,允許老人上車!但必須立刻、明確、大聲告知所有家屬:
車上空間和急救資源極其有限!我們必須優先保障原危重病人王師傅的生命!新病人上車後,隻能進行最基礎的維持生命體征處理!
風險極高!隨時可能死亡!他們必須接受這個現實!立刻讓他們在告知書上簽字或按手印!”
他的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如刀:
“龐海!聽令!不惜一切代價!以最快速度!給我衝回醫院!路上有任何情況,隨時報告!重複命令!”
“不惜一切代價!最快速度返院!”
龐海嘶啞的聲音帶著決絕傳來。
“執行!”
雷進重重地按下通話結束鍵。
這個部隊出來的老軍醫,此刻的作風雷厲風行,將軍人風采毫無保留的執行了出來!
話筒被放回原處,發出“哢噠”一聲輕響,在這寂靜的大廳裡卻顯得格外刺耳。
雷進站在原地,寬闊的肩膀似乎微微佝僂了一下,但瞬間又挺得筆直。
他轉過頭,目光掃過周圍緊張注視著他的醫護人員,那眼神如同淬火的鋼,冰冷而堅硬。
“童護士長!立刻聯絡手術室,王師傅一到,無縫銜接進手術室!通知血庫,準備O型血!啟動最高階彆創傷急救預案!”
“所有崗位!堅守!準備接收危重傷員!重複,最高階彆準備!”
一連串的命令如同疾風驟雨,再次點燃了急診大廳的緊張節奏。
擔架床的輪子重新瘋狂滾動起來,儀器的嗡鳴聲、藥品的碰撞聲、指令的傳遞聲交織成一片,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扣人心絃。
雷進站在原地,目光穿透急診大廳的玻璃門,投向外麵沉沉的暮色。
對講機裡龐海那句“有人趴到引擎蓋上了”的吼聲,彷彿還在耳邊迴盪。
他彷彿能看到那輛被圍堵的救護車,在冷冽的寒風下,像一頭被困的猛獸,引擎蓋上一個模糊的人影,周圍是揮舞的手臂和憤怒的麵孔。
車內,是失血瀕死的王師傅,和那個可能同樣危在旦夕的李老漢。
車外,是洶湧的道德洪流和無法預知的衝突風險。
一條狹窄的救護車,成了兩個生命、兩種責任、情與法激烈交鋒的修羅場。
而他雷進,剛剛在電波中,親手按下了一個命運難料的按鈕。
風暴,纔剛剛在柳樹莊那個嘈雜的路口,真正撕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