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情況,救護車出去,再回來,從車上下來需要搶救的病人,這是共識,也是這麼久以來的不成文程式!
可此刻,它卻突兀的響了起來!
雷進一把抓起話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我是雷進!講清楚!什麼情況?”
“雷......雷主任!我們是2號車!正拉著那個車禍的工人王師傅回來!大腿骨頭都戳出來了,血流了一路!剛......剛開到柳樹莊路口這兒!被......被一群人給堵了!”
龐海的聲音斷斷續續,背景音是更加嘈雜混亂的人聲鼎沸,甚至能聽到用力拍打車身鐵皮的“砰砰”悶響。
“他們不讓走!非說他們村一個老頭,就躺在路邊,快......快不行了!要我們立刻拉上!人太多了,龔醫生還要照顧病人......”
龐海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憤怒和無力,“我們說了車上有個快死的重傷員!要立刻趕回醫院去手術!可他們根本不聽!圍著車,指著鼻子罵我們‘見死不救’、‘公家車不救老百姓’!還有人......有人直接趴到引擎蓋上了,就是不讓我們走!雷主任!怎麼辦啊?!王師傅這邊......他臉色白得嚇人,血壓還在往下掉啊!”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鐵錘,狠狠敲在雷進的心上。
他握著話筒的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哢”響,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根根暴起。
那張平日裡冷靜自持的臉上,此刻如同覆了一層寒霜,眉頭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
急診大廳裡落針可聞。
護士長童小雙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眼中滿是擔憂。
年輕的實習醫生們臉色煞白,他們第一次看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雷主任,露出如此凝重而掙紮的神情。
原則!現實!
兩個冰冷的詞彙在雷進腦中瘋狂撕扯、碰撞。
原則上,王師傅,下肢開放性骨折伴失血性休克!
黃金時間在以秒計算!
每一分鐘的延誤,都在將他推向死亡的深淵!
救護車是他的生命線!
車上有限的急救資源,氧氣、藥品、空間,必須絕對優先保障他!
這是急救的鐵律!
可是現實呢,一群憤怒、絕望、被“見死不救”道德大棒武裝起來的村民!
他們堵死了唯一的通道!
強行要搭救護車!
一旦引發肢體衝突,後果不堪想象!
傷及無辜?延誤更久?甚至引發**?
而且......那個躺在路邊的老人,若真如他們所說,是突發心梗、腦溢血之類的急症,幾分鐘的延誤同樣是生與死的距離!
巨大的道德壓力,如同實質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肩頭,幾乎令人窒息。
他猛地閉上眼,彷彿在隔絕那無形的重壓。
再睜開時,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所有的掙紮都被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所取代。
他再次拿起話筒,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每一個字都像從冰水裡撈出來:
“小龔醫生!我是雷進!聽著!立刻評估王師傅生命體征!維持靜脈通路,加壓包紮止血,儘最大努力穩住血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