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像一頭負傷的鋼鐵巨獸,嘶吼著,劇烈的顛簸在坑窪不平的城郊公路上。
車內,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鉛塊,沉重的讓人喘不過來氣。
濃烈的血腥味,消毒水味交織在一起,令人心驚膽戰。
唯一穩定的光源是固定在車頂的無影燈,昏黃的光束打在兩張並排的擔架床上,映照出兩幅截然不同卻都令人揪心的畫麵!
左邊,是車禍傷員王師傅。
他的左腿已經被簡陋卻牢固的夾板固定著,厚厚的紗布纏繞在開放性骨折的創口處,暗紅色的血跡仍舊在緩慢的洇出。
他臉色蠟黃,嘴脣乾裂發紫,額頭上佈滿著豆大的冷汗,正在咬著牙關呻吟著。
司機龐海一邊開著車,一邊用一隻手扶著他的吊瓶架,時不時的回頭確保他的狀態,確保那維繫生命的林格氏液能順暢的流入王師傅的靜脈。
這是他第一次開車的時候分心,因為也是救護車裡第一次拉兩個病人。
王師傅的呼吸急促淺薄,監護儀上代表血壓的數字在80/51上下危險的徘徊,每一次微弱的波動都牽動著龐海緊繃的神經,但好在,至少王師傅還活著,監護儀的曲線還在起伏。
可右邊的擔架上,躺著的李老漢,他的情況,卻隻能用瀕死來形容。
臉上毫無血色,透著一種死氣的灰敗。
雙目緊閉,眼窩深陷,嘴唇是可怕的青紫色,微微張開,卻隻有出氣,冇有進氣。
醫生龔平偉幾乎整個人都跪伏在李老漢身上,雙臂繃的如同鐵鑄,用儘全身力氣,一下又一下的按壓著老人那幾乎感覺不到心跳的胸膛!
汗水如同小溪一般從他額角、鬢角邊躺下,浸濕了白大褂的領口,滴落在老人冰冷的胸膛上。
每一次按壓都伴隨著他沉重的喘息和牙齒咬緊的咯咯聲。
護士小謝半跪在旁邊,一手捏著簡易呼吸球囊,艱難的配合著龔醫生的按壓節奏,將寶貴的氧氣強行壓入老人毫無反應的肺部,另一隻手則死死按住老人手臂上不斷回血的靜脈針頭。
那是剛剛在極度顛簸中,龔醫生憑藉著驚人的手感和毅力,一針紮進去推注了強心劑的通道。
“心率!血壓!”龔平偉嘶吼著,聲音因為極度的專注和體力透支而沙啞變形。
“龔醫生......冇有自主心率!血壓還是測不到!”小謝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睛死死盯著毫無反應的監護儀螢幕,那上麵隻有一條令人絕望的直線!
“尼可刹米一支靜推!再來!把除顫儀準備好!”龔平偉雙目赤紅,彷彿一頭困獸,完全不顧手臂的痠痛和身體的極限,繼續那徒勞卻不肯放棄的努力。
他知道希望渺茫,但醫生的本能卻讓他無法停下。
救護車每一次劇烈的顛簸都讓他的按壓動作變形,也讓他心頭蒙上更深的絕望。
腦海裡卻不能的響起雷主任的命令:“拚儘一切努力搶救傷者,在所不惜!”
這樣的話語,此刻如同重錘,一下下砸在他近乎崩潰的神經之上!
“嗚——嗚——嗚——嗚!”
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撕裂到了念薇醫院急診科門口沉滯的空氣。
早已嚴陣以待的雷進,如同一尊雕塑般站在最前方,身後是推著急救床提著搶救箱的童小雙和幾名精乾的醫護人員。
救護車一個急刹,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叫,穩穩停在急診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