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宋怡看著那個數字,臉上的凝重卻絲毫未減,反而更深了。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興奮的胡應龍和陸沉,最後落在段四九臉上,聲音沉靜得如同一潭深水:
“老段,辛苦了。這筆錢在國內,確實是一筆很大的數目。”
段四九臉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他敏銳地捕捉到宋怡語氣中的沉重:“宋總?怎麼......這麼多還不夠?是不是......裝置那邊出了什麼變故?”
他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宋怡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裝置冇問題。問題是,對方要求支付的是三十萬瑞士法郎。而我們,需要把這筆錢換成外彙支付出去。剛纔我跟桃子算過,經過彙率折算和中間損耗,我們最終需要準備的人民幣,至少是......六十萬。”
“六......六十萬?!”
段四九失聲驚呼,彷彿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剛纔的興奮瞬間凍結成冰。
他踉蹌一步,扶住了旁邊的課桌才站穩。
“六十萬?!”
胡應龍和陸沉的歡呼戛然而止,笑容凝固在臉上,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
胡應龍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陸沉手裡的半截煙直接掉在了地上,濺起幾點火星。
十八萬三的“钜款”,在六十萬這個天文數字麵前,瞬間變得渺小不堪,如同杯水車薪,甚至帶著一絲諷刺的意味。
巨大的落差讓整個教室陷入一片死寂。
剛纔還瀰漫的興奮和希望,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滅。
冰冷的絕望感如同濃重的鉛雲,沉沉地壓了下來,壓得每個人都喘不過氣。
段四九臉色灰敗,頹然地坐回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自己的頭髮。
陸沉蹲下去,撿起那半截煙,卻忘了抽,隻是呆呆地看著。
胡應龍一拳砸在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臉上寫滿了不甘和無力。
江綺桃咬著下唇,眼圈泛紅,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宋怡緊握著那張寫著十八萬三的稿紙,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神卻依舊倔強地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彷彿在尋找一絲渺茫的生機。
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與沮喪中,冇有人注意到站在稍後位置的喬恨晚。
她一直安靜地聽著,看著。
當聽到“六十萬”這個數字時,她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纖細的手指下意識地捏緊了手中那個裝著雞湯的保溫飯盒提帶,指節微微泛白。
她的臉上冇有像其他人那樣明顯的絕望或震驚,反而陷入了一種極深的思索。
那雙靈動的眸子在眾人沮喪的背影和宋怡手中那張寫著“十八萬三”的稿紙上飛快地掃過,眼神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快速地盤算、衡量。
她冇有說話,隻是微微抿緊了嘴唇,將所有的情緒和可能呼之慾出的念頭,都深深地壓在了心底,如同平靜海麵下醞釀的暗湧。
夕陽的餘暉透過高大的窗戶,斜斜地照進空曠的階梯教室,將眾人沉默而沉重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窗外呼嘯而過的北風聲,嗚嚥著,訴說著一個關於金錢的、冰冷而殘酷的現實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