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梯教室裡的空氣凝滯如鉛。
段四九報出的“十八萬三”還懸在眾人頭頂,宋怡那句“六十萬”已如冰錐砸下。
胡應龍砸在牆上的拳頭洇出血絲,陸沉盯著掉落的菸頭發怔,江綺桃指甲掐進掌心,疼也感覺不到。
段四九頹然坐回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所剩無幾的頭髮,喃喃道:“六十萬......十八萬三......這缺口......”
陸沉蹲下去,懊惱的抓起自己頭髮,自己那兩百多塊,此刻簡直就像是個笑話。
胡應龍又一拳砸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灰白的牆皮簌簌往下掉。
冇有人說話。
隻有窗外呼嘯的北風,嗚嚥著,像在替他們哭泣。
“四十萬缺口而已!”
宋怡的聲音忽然炸開,斬釘截鐵,紙張在她手中攥出銳利的聲響。
所有人都愣住了,抬起頭看著她。
宋怡站在窗邊,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但那挺直的脊背,那攥緊稿紙的手,那微微揚起的下巴,都在告訴所有人——她冇有放棄。
“裝置都啃下來了,錢還能困死我們?”她的目光掃過眾人慘白的臉,一字一頓,“向南交代的兩件事,第一件辦完了,現在辦第二件——找劉廠長!”
江綺桃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宋怡已經開始往外走,“集團能動的錢咱們清楚了,剩下的缺口,想辦法去湊就是。但在那之前,先把外彙的事搞定。”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眾人一眼:
“都愣著乾什麼?該乾嘛乾嘛。四十二萬,不是四十二塊,但也不是天塌了。”
說完,她推門出去。
喬恨晚趕緊跟上。
江綺桃也站起來,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
陸沉想跟著過去,但被老段拉住了,經過胡應龍身邊時,他腳步頓了一下,看了一眼他洇血的手,輕聲說:
“老胡,趕緊擦擦。”
胡應龍愣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忽然歎了口氣。
......
紅山口機修廠。
辦公樓裡泛著陳年的機油味,走廊昏暗,牆皮剝落,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
幾個工人扛著工具從身邊經過,好奇地看了她們一眼。
宋怡找到廠長辦公室,門虛掩著,裡麵傳來鉛筆劃過紙張的聲音,還有偶爾的歎息。
她敲了敲門。
冇人應。
又敲了敲。
裡麵傳來一聲煩躁的“進”,帶著明顯的被打擾的不耐煩。
宋怡推門進去。
劉誌遠正埋頭在一堆圖紙裡,鋼筆尖戳透了第三層紙,紙上的“技改瓶頸”四個字被戳得麵目全非。
他頭也不抬,手裡的筆還在畫,聲音悶悶的:
“什麼事?說。”
宋怡冇說話,隻是站在門口。
劉誌遠畫了幾筆,覺得不對,抬起頭。
看見是宋怡,他愣了一下,隨即蹭地站起來,臉上露出意外的笑容:
“宋怡?丫頭你怎麼來了?”
他手忙腳亂地拉開抽屜,翻出那個積了灰的茶葉罐,又去拿搪瓷杯,磕得叮噹響:
“快坐快坐!這地方亂得很,彆嫌棄!”
宋怡走進去,江綺桃和喬恨晚跟在後麵。
劉誌遠一邊倒水一邊打量她們,目光在喬恨晚身上多停了一瞬——這姑娘他冇見過,但氣質不俗,不像一般人。
熱水倒進搪瓷杯,水汽蒸騰,模糊了玻璃。
宋怡趁機瞥了一眼桌上那些圖紙,看見“技改瓶頸”的批註,看見被鋼筆戳破的紙,看見劉誌遠眼底的血絲。
她忽然有些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