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清脆的童聲響起時,許多人第一反應是幻聽。
畢竟,前一刻還沉浸在姬清月帶來的強大庇護感和上官無極狼狽退場所帶來的鬆懈餘韻中,這聲天真無邪的真好玩,與整個院落沉重肅殺的氛圍格格不入,顯得極其突兀,甚至荒誕。
然而,當所有人的目光循聲聚焦到西側牆頭時,一股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攥住了每個人的心臟。
牆頭上,不知何時,悄無聲息的坐了一個小和尚。
他約莫十一二歲的年紀,穿著漿洗髮白,打了不少補丁的灰色舊僧衣,赤著雙腳踝,腳踝上還沾了些許牆灰,正在晃盪著自己的雙腿,顯得無比快活自在。
他唇紅齒白,麵容清秀的過分,剃的光溜溜的小腦袋,在陽光下像個剛剝殼的雞蛋。
一雙眼睛又大又圓,黑白分明,此刻正好奇的帶著孩子般純粹的笑意,俯瞰著院子裡神態各異的眾人!
若非他手中把玩的那串念珠,任誰都會以為這是哪個寺廟走失的,不諳世事的小沙彌。
但那串念珠......
離得近的賓客,已經能夠看清,那並非木石材質,也不是最經常見到的菩提或者金剛,每一顆珠子都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森白色,大小略異,表麵有著骨骼特有的細微空洞和紋理,頂端還帶著類似指關節般的微小凸起。
人的指骨!
那被精心打磨鑽孔,用結實的細繩子串聯起來的,在他皙白的手指間緩緩撚動,發出輕微卻令人牙酸的哢噠聲的東西——
竟然是人的指骨!
陽光照在那串骨珠上,反射出慘白的光,與他臉上天真爛漫的笑容,形成了地獄與人間的詭異對比拚圖。
“嘶——”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整齊、都要驚駭的倒吸冷氣聲,響徹院落。
許多女眷甚至下意識的捂住了嘴,男人們也瞪大了眼睛,脊背發涼。
“是他!成奎說過的......那個小佛爺身邊的傳話童子!”
宋子墨壓低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
他立刻想起之前杠房的老大成奎描述過的一人。
那個十一二歲,唇紅齒白,看似無害的小和尚,卻往往代表著小佛爺最陰毒最難以踹度的意誌,智慧近妖,行事詭謔。
上官無極渾身巨震,邁出的那隻腳猛地僵在半空,彷彿被無形的冰線纏住。
他愕然的回頭,目光觸及牆頭那抹灰色身影,那張剛剛恢複些許血色的國字臉,刷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比剛纔被姬清月逼迫時更加難看!
“怎麼......怎麼會!?”
他喉頭髮緊,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點,心頭泛起驚濤駭浪。
他剛剛纔不得已丟擲禍水東引的小佛爺,怎麼話音剛落,對方的人......不,是對方那最詭異最令人膽寒的傳話童子,就如鬼魅般直接出現在了這裡?!
這絕非巧合!難道小佛爺的人一直就在附近?
剛纔自己那番話,豈不是全落入了對方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