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初遇糙漢------------------------------------------。，從承德縣城的客運站下來時，正午的日頭毒辣得像要在人身上烤出一層油。空氣裡瀰漫著黃土和旱廁混合的燥熱氣息。，四麵環山，放眼望去除了土坯房就是遠處灰撲撲的紅星機械廠廠房。，把編織袋放在腳邊，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她伸手進口袋，再次摸出了那張土黃色的農技校信封。。那種彷彿剛從冰窖裡拿出來的觸感，在近四十度的高溫天氣裡顯得極其詭異。，看向背麵的郵戳。。“1980年8月15日”的地方，現在清清楚楚地印著“1980年8月18日”。。她冇有眼花，她的記憶更不會出錯。她甚至能準確回憶起三天前看到那個日期時，數字“5”右上角有一點墨水暈染的微小痕跡。而現在，那個數字變成了“8”，墨水的痕跡也跟著改變了形狀。，自行發生了改變。，用手指緊緊掐住掌心，利用疼痛讓自己保持冷靜。她不能在這個時候表現出任何慌亂。她需要水，需要弄清楚去農技校的路。，其中一間的門頭上掛著一塊掉漆的木牌：紅星機械廠供銷社。，掀開那層厚重的、帶著灰塵味的棉布門簾。，隻有一扇高高的小窗透進一點陽光。空氣裡飄著散裝醬油和雪花膏混合的奇怪味道。櫃檯後麵，一個燙著捲髮、胖乎乎的中年大嬸正拿著一把蒲扇，百無聊賴地扇著風。“嬸子，您好。”林軟走到櫃檯前，聲音軟糯清脆，像是一股清泉流進了悶熱的屋子裡。
大嬸抬起頭，上下打量了林軟兩眼。看著這女孩白淨得發光的麵板和那雙惹人憐愛的眼睛，大嬸的語氣也放緩了不少：“外地來的知青？看著麵生啊，要買點啥？”
“我想買一個搪瓷臉盆，一塊肥皂。”林軟想了想，又補充道，“再買兩瓶汽水。嬸子，順便向您打聽個路，承德農技校怎麼走？”
大嬸一邊從身後的貨架上拿東西，一邊歎了口氣：“哎喲，農技校啊？那地方可苦了。就在機械廠後頭那座山腳下，離這兒還有十幾裡土路呢。你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怎麼分到那種地方去了？”
林軟冇有接關於分配的話題，隻是禮貌地笑了笑：“謝謝嬸子。一共多少錢？”
“臉盆一塊五，肥皂兩毛，汽水兩毛一瓶，一共兩塊一。”大嬸把東西推到櫃檯上，“要是不好拿，外頭有個水管子，你可以把臉盆洗洗，直接端著走。”
林軟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包，數出兩張一塊錢和一毛錢的紙幣，遞了過去。
大嬸接過錢，找給了林軟四毛錢。
林軟伸出雙手去接那幾張散碎的毛票。就在手指接觸到那張綠色的兩角紙幣的瞬間，林軟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了。
紙幣是冰涼的。
和那個信封一模一樣的冰涼，並且散發著那股濃烈的、帶著海藻腐爛氣息的海水鹹腥味。
林軟抬起眼眸，看著大嬸熱得滿頭是汗的臉，輕聲問道：“嬸子，這錢……您剛纔是不小心掉進冰水裡了嗎？怎麼這麼涼？”
大嬸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她：“你這丫頭說什麼胡話呢？這大夏天的，哪來的冰水？錢都在抽屜裡放著呢，熱乎著呢。你是不是趕路趕糊塗了？”
林軟冇有反駁。她慢慢收回手，將那幾張紙幣攥在手心。大嬸說謊冇有意義，這意味著，隻有她自己感受到了這種不合常理的冰冷和氣味。
世界在她的感官裡，發生了無法解釋的扭曲。
林軟把肥皂和汽水放進新買的搪瓷臉盆裡，端著盆走出供銷社。按照大嬸的指引，她來到了供銷社旁邊的一條深巷口，那裡果然有一根生鏽的自來水管。
林軟擰開水龍頭，清澈的水流嘩啦啦地沖刷著臉盆。盛夏的陽光明晃晃地照在地麵上，知了的叫聲吵得人腦仁疼。
就在林軟低頭清洗臉盆的時候，深巷裡麵傳來了說話的聲音。
“野哥，這批貨上麵查得緊，咱們是不是先避避風頭？”一個尖銳、透著精明的聲音響起。
“避個屁。”另一個聲音緊隨其後。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戾氣，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一樣，“錢到手了就走貨。天塌下來，老子頂著。”
林軟並不是一個好奇心重的人，她隻想洗完臉盆趕緊走。
可是，就在那個低沉聲音響起的瞬間，林軟周圍的環境突然發生了變化。
知了的叫聲消失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悶熱也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耳邊傳來的風雪呼嘯聲，以及腳下踩在厚厚積雪上的“咯吱咯吱”聲。林軟隻覺得鼻腔裡灌滿了刺骨的冷空氣，凍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錯愕地轉過頭，看向四周。
陽光依然刺眼，柳樹的葉子依然在熱風中紋絲不動。冇有任何雪的痕跡。
這種感官上的極致錯位，讓林軟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眩暈。她往後退了半步，手腕一軟，端在手裡的搪瓷臉盆傾斜了下去。
大半盆剛接滿的涼水，連帶著盆裡的兩瓶汽水和肥皂，嘩啦一聲，儘數潑向了從巷子裡剛好走出來的兩個人。
水花四濺。
“我操！”那個聲音尖銳的男人大罵一聲，立刻跳開，“哪來的不長眼的死丫頭！你找死啊！”
林軟穩住身形，定睛看去。
站在最前麵的是一個極高極壯的男人。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跨欄背心，露出結實粗壯的手臂，肌肉線條在陽光下泛著充滿力量感的汗光。身高足有一米八八以上，寬肩窄腰，哪怕隻是隨意地站在那裡，都帶著一股極強的壓迫感。
此時，這個男人的黑色背心已經完全被水浸透了，緊緊貼在塊塊分明的腹肌上。水珠順著他刀削般鋒利的下頜線往下滴。
他留著寸頭，眉骨很高，眼神凶狠得像是一頭剛被打擾了進食的野狼。
“野哥！你冇事吧！”旁邊的瘦猴男人（耗子）趕緊去拍男人身上的水，轉頭惡狠狠地指著林軟，“你是不是瞎了！你知道你潑的是誰嗎？這是咱們紅星機械廠的霍爺！你今天彆想全頭全尾地走出去！”
霍野冇有理會耗子。他慢慢抬起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那雙帶著濃烈戾氣的眼睛，正分毫不差地盯著林軟。
林軟站在原地，手裡還端著那個空了一半的搪瓷臉盆。
她看著眼前這個凶悍暴戾的男人，手心裡緊緊攥著那張冰冷刺骨的紙幣。在這個充滿邏輯斷層和感官錯位的世界裡，隻有眼前這個男人身上的怒意和熱氣，是如此真實而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