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網都在找一個男人
三公裡。
林峰看著何駿發來的定位，冇有回覆。
他把手機鎖屏，發動杜卡迪，從盛華大廈的地下車庫駛出。
詐騙組織的事，急不得。線冇拉到底之前，任何動作都是打草驚蛇。
他現在更急的，是另一件事。
——
科創園b座四樓。
新氧傳媒。
林峰推門進來的時候，蘇曉曉已經站在他辦公室門口等著了。
手裡抱著膝上型電腦，臉色不好看。
“說。”
蘇曉曉跟著他走進辦公室，把電腦往桌上一放，螢幕上是一張密密麻麻的表格。
“天橙動手了。”
林峰坐下來，掃了一眼。
表格裡列著新氧傳媒旗下博主近三天接到的外部商單資料。
三天前，日均新增商單諮詢量是一百二十條。
兩天前，七十三條。
昨天，十一條。
今天截至目前——零。
“我一個個打電話問了。”蘇曉曉說，“品牌方那邊的回覆基本一致——'暫時冇有合作計劃'。有兩個關係比較好的品牌經理私下跟我說了實話。”
“天橙的商務團隊挨個打了招呼。哪個品牌敢跟新氧合作，天橙就把他們拉進黑名單，以後所有天橙旗下博主的資源一律不開放。”
林峰靠在椅背上。
不意外。
天橙在江城經營了二十年，品牌資源是他們最深的護城河。對賭協議簽完之後，周德龍第一刀砍在商業化渠道上，是最合理的打法。
釜底抽薪。
你博主再能漲粉，冇有商單，就冇有收入。冇有收入，博主就會動搖。博主一動搖，整個體係就會從內部崩掉。
“常規反擊來得及嗎？”林峰問。
蘇曉曉搖頭。
“來不及。我們自建品牌資源庫最少要兩個月。兩個月之後，博主早就跑光了。”
林峰冇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的停車場裡，搬家公司的貨車還停著，幾個工人在抽菸聊天。遠處是高新區的天際線，灰濛濛的。
品牌方怕天橙，是因為天橙有流量。
換句話說——誰有流量，品牌方就跟誰。
天橙的封鎖看起來無懈可擊，但有一個前提條件：新氧的流量不能大到讓品牌方無法忽視。
如果流量大到一定程度呢？
大到品牌方不跟你合作就是損失呢？
大到天橙的威脅在它麵前不值一提呢？
林峰轉過身。
“曉曉，把詩雨叫過來。”
——
二十分鐘後。
林詩雨從大學城打車趕到了科創園。
她推開門的時候，看到林峰和蘇曉曉正坐在辦公桌兩側，中間攤著一檯膝上型電腦。
“爸，什麼事這麼急？”
“坐。”
林詩雨坐下來。
林峰把電腦轉向她。
螢幕上是幾段視訊。
第一段：網咖五殺。角度是旁邊有人用手機隨手拍的，畫麵模糊，能看到一個男人坐在螢幕前，手速快到殘影。周圍一圈人在尖叫。男人側臉在螢幕光裡若隱若現，看不清五官。
第二段：極限滑板場。一個穿黑色連帽衫的人在碗池裡做了一個720度轉體，動作乾淨利落。攝像機在遠處拍的，隻有背影和輪廓。
第三段：街頭。一輛杜卡迪在車流中穿行，騎車的人單手把一個女人從車道上拉到路邊。女人是李雅。行車記錄儀的畫麵，男人全程隻露了半張側臉。
林詩雨看完，抬頭。
“這些都是你？”
“對。”
“你想乾什麼？”
林峰看了蘇曉曉一眼。
蘇曉曉開啟另一個頁麵，上麵是一份策劃方案，標題隻有一行字——
“全網尋找江城不老男神。”
林詩雨愣了一下。
蘇曉曉開口了，語速很快：“這三段視訊的內容跨度極大。一個人，同時是電競大神、極限運動高手、機車救人英雄——而且全程冇有正臉。這種神秘感配合碎片化資訊，是最容易引爆社交平台的內容型別。”
她翻了一頁。
“我的計劃是，把這三段視訊剪成不同版本，分批投放。第一波不做任何解釋，隻掛話題標簽。讓網友自己去猜、去扒、去爭論——這個人到底是誰？”
林詩雨慢慢皺起了眉。
“你們要拿我爸去造神？”
“不是造神。”林峰說，“是造流量。”
他把天橙掐斷商單的資料推到林詩雨麵前。
“天橙封死了我們的商業化渠道。常規打法來不及了。唯一的辦法是用一波極端流量把盤子衝開——流量大到品牌方主動找上門，大到天橙的封鎖變成笑話。”
林詩雨低頭看了一遍資料。
她沉默了五秒。
“視訊裡冇有正臉，怎麼確保熱度能持續？”
“因為冇有正臉，所以才能持續。”蘇曉曉接話，“正臉一出，懸念就冇了。隻要正臉不曝光，這個話題就可以持續發酵，一週、兩週、甚至一個月。”
林詩雨又沉默了三秒。
“我需要做什麼？”
林峰把手機推過去。
“你的賬號，三百二十萬粉絲。加上新氧旗下所有百萬粉以上的博主，同一時間釋出。你是主力，你來定調。”
“定什麼調？”
“驚訝。好奇。真實反應。”林峰說，“你看到這些視訊後的第一反應是什麼？”
林詩雨想了想。
“這人也太離譜了吧。”
“對。就這個。”
——
當天晚上八點。
蘇曉曉坐在工位上，麵前三台顯示器同時亮著。
左邊那台是視訊剪輯軟體。三段原始素材已經被她拆成了七個不同版本——豎版的、橫版的、慢動作的、帶懸念bg的、純原聲的。
中間那台是新氧傳媒的博主排期係統。十二個百萬粉以上的博主，釋出時間全部鎖定在今晚九點整。
右邊那台是資料監控麵板。各平台的熱搜實時榜單、話題熱度曲線、轉髮量追蹤——全部掛著。
林峰站在她身後，看著螢幕。
“話題標簽確認了？”
“確認了。主標簽——全網尋找江城不老男神。副標簽——這三段視訊居然是同一個人、電競大神會滑板還騎機車救美。”
“投放渠道？”
“全平台同步。短視訊、微博、論壇、貼吧。第一波有機流量打底，如果前三十分鐘資料跑得起來，我手裡還留了五十萬的付費加熱預算隨時可以追投。”
林峰點了下頭。
“我還做了一件事。”蘇曉曉轉頭看了他一眼，“我在第三段視訊——就是救人那段——的最後一幀裡，埋了一個隻出現03秒的二維碼。掃出來是星辰互娛新遊戲的內測申請頁麵。”
林峰挑了一下眉。
“誰教你的？”
“冇人教。”蘇曉曉轉回去盯螢幕，“我自己想的。”
八點五十八分。
林峰退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坐在桌前，開啟電腦，開著資料麵板。
九點整。
釋出按鈕被按下。
十二個賬號同時投放。林詩雨的視訊標題是——“這個男人到底是誰？？？有冇有人認識！！！”
配文隻有一句話：“我翻遍了評論區找不到答案，線上急等。”
前五分鐘。
視訊播放量：十二萬。
評論區開始出現第一批留言。
“這滑板動作也太絲滑了吧？？”
“等等，第一段打遊戲的和第三段騎摩托的，是同一個人？？？”
“不可能吧，這技能樹是怎麼點的？”
前十五分鐘。
播放量：八十七萬。
話題全網尋找江城不老男神出現在某短視訊平台的“上升熱搜”列表裡。
前三十分鐘。
播放量：三百四十萬。
蘇曉曉發來訊息：“資料起飛了。追投加熱嗎？”
林峯迴了一個字：“投。”
——
一個小時後。
話題衝上了全平台熱搜第三。
兩個小時後。
第一。
林峰坐在辦公室裡，看著資料麵板上的曲線近乎垂直地往上躥。
熱搜詞條下麵，評論區已經炸了。
“這個側臉絕了好嗎！！誰認識他給我介紹！！！”
“你們看清楚了，網咖那段視訊背景裡有江城網咖的牌子。這人在江城！！！”
“極限滑板 電競 機車這是什麼六邊形戰士？？我不信這是同一個人。”
“樓上你去看第二段和第三段的手，一模一樣。而且身高目測都是一米八二左右。”
“已經有人在扒了，江城本地的極限運動圈冇人認識他。”
“所以才叫'不老男神'啊看側臉最多二十五六？但那個氣場不像年輕人。”
林峰喝了一口咖啡。
三個小時。
第一還是第一。冇掉下來。
蘇曉曉衝進他辦公室，膝上型電腦舉在手上。
“林總，遊戲！”
她把螢幕懟到他麵前。
星辰互娛的內測申請頁麵，流量監控麵板上，使用者訪問量的曲線像心電圖一樣劇烈跳動——不，比心電圖誇張多了。
“那個03秒的二維碼被網友扒出來了。有人截圖發了帖子，說'掃了之後跳轉到一個神秘遊戲頁麵，疑似男神相關'。現在全網都在掃那個碼。”
她的手指在資料上一劃。
“內測申請量——兩小時內湧入三百二十萬。”
她吞了一口口水。
“伺服器崩了。”
林峰放下咖啡杯，撥了何駿的電話。
“伺服器的事我知道了。多久能恢複？”
“正在擴容。最多四十分鐘。”何駿的聲音很急，“林總，是流量太大了。我們原來準備的頻寬是按一百萬併發設計的，現在直接打到了五倍——”
“擴到十倍。費用走星辰互娛的賬。”
“好。”
掛了電話。
林峰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夜裡十一點的高新區，寫字樓的燈光星星點點。遠處的cbd天際線亮著冷白色的光。
四個小時前，天橙傳媒還在得意自己掐斷了新氧的商單渠道。
現在——
他的手機開始不停地震。
一條、兩條、五條、十條。
全是品牌方的商務合作郵件。
蘇曉曉站在旁邊，也在看自己的手機。
“我的郵箱也爆了。有三個品牌方直接打電話來，問能不能在'不老男神'的揭秘視訊裡植入廣告。報價——”
她頓了一下。
“單條三百萬起。”
天橙的封鎖，在絕對的流量麵前，連個水花都冇濺起來。
——
同一時間。
江城市中心。某高階美容會所。
江韻躺在美容床上做光子嫩膚。旁邊是閨蜜夏晴和趙敏。
三個人各躺一張床，臉上敷著麵膜，手裡刷著手機。
趙敏先叫出了聲。
“你們看冇看熱搜！”
“什麼熱搜？”夏晴懶洋洋地問。
趙敏把手機舉到夏晴麵前。
螢幕上是那段機車救人的視訊——慢動作回放，側臉在路燈下一閃而過。
“這個男人也太帥了吧！！”趙敏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你們看這個身材、這個側臉——”
夏晴接過手機，看了十秒。
她的表情從漫不經心變成了認真。
“確實可以。”
“還有呢！”趙敏滑到下一條視訊，“這個是他在網咖打遊戲的——你看這手速！然後這個是他玩滑板的——哎呀你自己看吧！”
夏晴一條一條看完，坐直了身子。
“這人在江城？”
“據說是！評論區有人扒出來了，好幾段視訊的背景都在江城。”
“多大年紀？”
“看不出來。有人說二十五六，有人說可能三十左右。但怎麼著也超不過三十吧？你看這個身體素質——”
夏晴盯著那個側臉看了很久。
莫名的，她覺得有一絲熟悉。
但隻是一絲。太模糊了，抓不住。
旁邊的美容床上，江韻摘下臉上的麵膜，湊過來看了一眼。
“什麼不老男神，營銷號炒作的吧。”
她的語氣淡淡的。
但她的目光在那個機車側臉上多停了兩秒。
——
淩晨一點。
科創園b座六樓。
林峰還冇走。
蘇曉曉坐在對麵，膝上型電腦上是今天的總資料。
“全網話題總閱讀量——十七億。視訊總播放量——四億三千萬。新氧傳媒矩陣今日漲粉——兩千一百萬。星辰互娛遊戲內測申請量——突破八百萬。”
她合上電腦。
“品牌方主動聯絡的商務合作郵件，截至現在——一百七十四封。”
林峰點了下頭。
“還有一個事。”蘇曉曉說，“我剛收到訊息，天橙傳媒連夜召開了緊急會議。”
“會議內容？”
“我安插在天橙的人傳了一句話出來——周德龍問了一個問題。”
蘇曉曉看著林峰。
“他問：'這個不老男神，到底是誰？把他給我挖過來。'”
林峰的嘴角動了。
手機又震了。
不是蘇曉曉，不是何駿。
是女兒林詩雨。
淩晨一點發來的訊息——
“爸，出大事了。”
“陳可可剛纔看了那幾段視訊，她突然跟我說——”
“那個側臉，她好像在哪裡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