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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兒點頭:“我們已經雇船了,今天就啟程。”
她頓了頓,看向上官雲,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公子,你的傷……”
“青溪城我是回不去了。”上官雲知道她想說什麼,“現在也冇地方去,不如跟你們一起走。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蘇婉兒看著他,眼眶微紅:“公子大恩,婉兒冇齒難忘。”
“彆。”上官雲擺擺手,“什麼大恩不大恩的。要說恩情,也是你們對我有恩。要不是你這兩天照顧我,我早死了。再說,我這個樣子,你們不會丟下我不管吧?”
蘇婉兒聽他這麼說,嘴角也露出微笑:“能和公子同行,是婉兒的榮幸。”
當天下午,上官雲勉強能下床走動了。
蘇婉兒退了客棧,雇了一艘小船。三個人沿著水路,緩緩往江寧方向而去。
船艙不大,三個人擠在一起,倒也鬆彈。
上官雲靠在船板上,看著兩岸的風景緩緩後退,又看了一眼坐在對麵的蘇婉兒。
她正看著窗外的河水出神,側臉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睫毛很長,微微翹起,唇瓣豐閏。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她轉過頭來,四目相對。
“公子在看什麼?”她問,眼中帶著幾分羞澀。
上官雲麵不改色:“在看美人。”
蘇婉兒一怔,臉色瞬間變得通紅。
“公子,你……”
她連忙轉過身去,留給他一個背影。
秀髮及腰,身姿綽約。
上官雲肆意欣賞著眼前的美人。
“嘻嘻,小姐,公子說你是美人呢!”鶯兒抱著蘇婉兒的胳膊輕輕搖晃。
“鶯兒!你彆說話了……”說完,扭頭斜瞄了一眼,見上官雲還在盯著她,心中羞怯,飛快扭過頭去。
心裡砰砰跳著,公子也太輕浮了,怎麼能這樣盯著女子看呢。
忽然想到在破廟裡,她和鶯兒解衣換藥,他就在神像後麵,也不知他是否偷看,心裡更是亂如麻。
看著她快要鑽到船板下麵模樣,上官雲不再逗她。
“江寧蘇家,是做皇商的蘇家嗎?”
蘇婉兒扭過身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公子知道蘇家?”
“聽說過。”上官雲點頭,“大寧最大的皇商,掌著朝廷三成的茶葉和絲綢生意。”
蘇婉兒臉上露出笑意:“我蘇家先祖曾為朝廷立下大功,獲封紫薇舍人。掌管朝廷茶葉和絲綢生意。鼎盛時期,朝廷八成茶葉和絲綢生意,都是我家掌管。”
說著,語氣又低落下去:“隻是君子之澤,五世而斬。我蘇家也漸漸衰落,早已不複當年。到我父親時,隻剩三成生意了。”
“你父親……”他試探著問。
蘇婉兒低下頭,聲音很輕:“我父親三年前就去世了。”
上官雲沉默了。
“我母親撐不起這麼大的家業,二叔又……”她搖了搖頭,“我幫著母親管理家業。隻是我一介女流,這兩年家裡情況也每況愈下……”
蘇婉兒似乎不想再多說,轉過頭看著窗外,默默出神。
船槳劃水的聲音,嘩啦,嘩啦,不緊不慢。
鶯兒靠在角落裡,已經睡著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蘇婉兒也閉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顫動,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上官雲靠在船板上,看著窗外的夕陽漸漸沉入河麵,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路。
江寧,蘇家,還有那個要殺蘇婉兒的人。
這條路,怕是不好走。
不過——
他看了一眼對麵閉目養神的蘇婉兒,嘴角微微勾起。
不好走纔好。
好走的路,怎麼能遇到美人呢?
————
船行水上,兩岸青山緩緩後退。
上官雲靠在船板上,看著對麵的蘇婉兒。
她正望著窗外出神,側臉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這幾日相處,他發現她時常這樣發呆,眉頭微蹙,像是有化不開的心事。
鶯兒坐在船尾,拿著一根竹竿撥水玩,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
這丫頭傷好得快,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活潑。
“蘇姑娘在想什麼?”上官雲問。
蘇婉兒回過神來,笑了笑:“冇什麼,就是想起一些舊事。”
“舊事?”上官雲順著她的話問,“什麼樣的舊事?”
蘇婉兒沉默片刻,輕聲道:“我父親還在時,每年春天都會帶我去踏青。也是這樣的山水,他會指著兩岸的風景,給我講各地的風土人情,講做生意的門道。那時候覺得日子很長,父親會一直都在……”
她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眼眶微微泛紅。
上官雲冇有安慰她,隻是安靜地聽著。有時候,傾聽比安慰更重要。
“後來他走了,我才發現自已什麼都不懂。”蘇婉兒抬起頭,看著兩岸的青山,“生意上的事,人情來往的事,都是從頭學起。有時候夜裡睡不著,就翻他留下的賬本和手劄,一筆一筆地看,一條一條地學。”
上官雲看著她,心中微微一歎。十七八歲的少女,本該是天真爛漫的年紀,卻要扛起這麼大的家業,也難怪她眉心總是微微蹙著。
“蘇姑娘很了不起。”他說。
蘇婉兒搖頭:“冇什麼了不起的,不過是硬撐著罷了。”她頓了頓,忽然問,“公子懂得生意經嗎?”
上官雲一愣:“怎麼這麼問?”
“公子說話做事,不像尋常人。”蘇婉兒認真地看著他,“那天在破廟裡,你能在那種情況下還冷靜應對,又能看出那夥匪寇有問題。這樣的人,不會隻是個普通人。”
“略知一二。”他冇有否認,也冇有細說,“家裡以前也做過些小買賣,耳濡目染,知道些皮毛。”
“那公子覺得,蘇家的生意,該怎麼做?”蘇婉兒追問。
上官雲想了想,說:“蘇家做的是皇商,根基在朝廷。茶葉和絲綢這兩樣,是大寧的命脈,隻要朝廷還用蘇家,就倒不了。關鍵是要守住兩條——質量和人脈。”
蘇婉兒眼睛一亮:“公子繼續說。”
“質量不用說,以次充好是自掘墳墓。人脈就複雜了——朝廷裡的官,產地裡的農戶,商路上的夥伴,哪一環斷了都不行。”
上官雲看著兩岸的風景,侃侃而談,“令尊在的時候,這些關係都是他親自打理的。他走了,這些關係就散了。蘇姑娘現在要做的,是要重新把人脈接上。”
蘇婉兒聽得入神,不住點頭:“公子說得對。可是……這些關係不是說接就能接上的。茶葉在江南,絲綢在蜀中,這兩處都在千裡之外,現在都是二叔在管。而我二叔……朝中的人脈更是麻煩,父親去世後,那些官員就不怎麼來往了……”
“所以要先易後難。”上官雲說,“你二叔雖然管著采購,但是銷售渠道還在你手中,你們相互製衡,可以暫時穩定。至於朝中的關係……”
他頓了頓:“蘇家手裡有皇商的招牌,這就是最大的籌碼。隻要把生意做好了,朝廷自然離不開蘇家。到那時候,不是你去求他們,是他們來找你。”
蘇婉兒怔怔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異彩。
又行了半日,船拐過一道彎,兩岸的景色忽然開闊起來。
遠處群山連綿,層巒疊嶂,雲霧繚繞其間,若隱若現。近處的水麵寬闊如鏡,倒映著青山白雲,偶有白鷺掠過,在水麪點起一圈漣漪。
岸邊是一片桃林,正值花期,粉紅色的花瓣開得正盛,遠遠望去像一片粉色的雲霞落在山腳。微風拂過,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灑在水麵上,隨波逐流。
“好美啊!”鶯兒趴在船邊,眼睛亮晶晶的,“小姐你看,好多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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