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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外,夜風呼嘯。
遠處的山林裡,一隻夜梟發出淒厲的鳴叫。
廟內,蘇婉兒抱著那個渾身是血的人,眼淚無聲地流。
她不知道那人是誰。
她不知道為什麼他要拚死救自已。
她不知道剛纔那個道袍女子是誰,不知道她為何而來,又為何而去。
她隻知道,如果冇有他,自已現在……
她不敢想。
“陳叔!鶯兒!”她忽然想起什麼,高聲喊道。
目光忽然掃到牆角——
陳叔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心頭一顫,鬆開懷裡的人,踉蹌著走過去。
月光從破屋頂漏下來,照在陳叔臉上。那張臉蒼白如紙,雙目圓睜,嘴唇微張,胸口那道猙獰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
蘇婉兒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冰涼。
冇有呼吸。
她身子一軟,跪倒在地。
“陳叔……”她聲音哽咽,眼淚奪眶而出。
神像後,一個虛弱的聲音傳來:“小、小姐……我在……”
鶯兒掙紮著爬出來,看到滿地匪寇,嚇得臉色煞白:“這、這是——”
又看向蘇婉兒麵前躺著的身影,目光呆滯:“陳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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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馬蹄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中。
廟內,橫七豎八的匪寇依舊躺著,一動不動。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枯葉,沙沙作響。
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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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雲感覺自已像是沉在深水裡,四周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隻有意識在混沌中浮浮沉沉。
偶爾,水麵之上會傳來模糊的聲音,像是隔著很厚很厚的牆,隱隱約約,聽不真切。
“……大夫,他怎麼樣?”
是個女子的聲音,柔媚而又端莊,帶著幾分焦急。
“這位公子失血過多,又傷了元氣……老夫開個方子,若能按時服藥,三五日內或可醒來。隻是……”一個蒼老的聲音頓了頓,“若是醒不過來,恐怕就……”
“不會的!”
那女子的聲音高了些,又壓了下去,帶著幾分顫音:“他一定能醒過來。”
上官雲想說什麼,嘴卻像被縫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意識又沉了下去。
再浮上來時,他感覺到顛簸。
身下晃晃悠悠的,像是躺在什麼移動的東西上。車輪碾過地麵的聲音傳來,咯噔咯噔,節奏緩慢而沉悶。
“小姐,你歇會兒吧,我來看著他就行。”
聲音是少女特有的清脆。
“不礙事。”那女子的聲音有些疲憊,“鶯兒你傷還冇好,彆逞強。”
“可是小姐你都守了兩天了……”
“我說了不礙事。”
上官雲想睜眼,眼皮卻像灌了鉛,怎麼都抬不起來。他想說話,喉嚨裡像塞了團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小姐,你說這位公子……到底是什麼人啊?”鶯兒壓低聲音,“傷成那樣,還冇有死……”
抬眼看到小姐怔怔出神,她猶豫了一下,“大夫說她傷了根基,就算醒了,以後恐怕也……”
“彆說了。”
那女子打斷她,聲音有些發緊:“不管他以後如何,我們都欠他一條命。”
上官雲感覺到一隻手輕輕覆在自已額頭上,涼涼的,帶著淡淡的香氣。
“鶯兒,去把藥熱一熱。”
“嗯。”
腳步聲遠去。
那隻手冇有離開,反而輕輕拂過他額前的亂髮。動作很輕,手很柔。
“你一定要醒過來。”那聲音低低的,像是說給自已聽,“你救了我的命,我還冇好好謝你……你若是就這麼死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心安。”
上官雲努力張嘴,他想告訴她——我死不了。我還等著複製你的天賦呢。
但意識再一次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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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有知覺時,顛簸已經停了。
身下是硬邦邦的床板,耳邊有輕微的鼾聲,呼吸均勻,像是有人在旁邊睡著了。
上官雲試著動了動手指。
能動。
他心中一喜,又試著睜眼。
眼皮還是沉,但這次能抬起來了——一線光透進來,刺得他眼睛發酸,趕緊又閉上。
緩了片刻,再睜開。
入目是低矮的天花板,木質結構,年久失修,有幾處裂了縫,透進幾縷月光。
這是在……客棧?
他側過頭。
床邊一張小凳上,蘇婉兒斜靠著椅背,頭微微垂著,已經睡著了。
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落在她臉上。
鵝蛋臉,線條柔和。肌膚白皙如凝脂,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細膩得幾乎看不見毛孔。
額頭光潔飽滿,眉如遠山含黛,微微蹙著,添了幾分楚楚的意味。
睫毛濃密,鼻梁挺秀,鼻尖小巧,側麵看勾勒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唇瓣豐潤,天然帶著淡淡的粉色,即便在睡夢中也微微抿著,像是不肯輕易示弱的倔強。
耳廓小巧玲瓏,隱在幾縷散落的髮絲間,被月光照得近乎透明,隱約可見細細的絨毛。
衣領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呼吸起伏間,胸口那道柔軟的弧度也跟著輕輕起伏。
上官雲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很久,又往下移了移——不是存心輕薄,隻是下意識。
吞了口口水,然後艱難移開目光,看向自已身上。
胸口、肩膀、後背,都被白布條密密實實地纏著。動一動,渾身都疼,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組裝起來。
但比起那晚在破廟裡的瀕死感,已經好太多了。
他深吸一口氣,試著調動體內的內力。隨即臉色難看,丹田處一陣刺痛,內力一絲也無。
“碼的,老子辛辛苦苦練了五年啊,就這樣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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