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妄之眼------------------------------------------。,他看見師尊化作的光點、燃燒的青雲峰、還有金袍男子那雙漠然的眼眸,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閃過。然後便是漫長的虛無,彷彿整個人被沉入萬丈深泉,冰冷、窒息、永無止境。。“彆裝死了,小娃娃。”。。他發現自己躺在一處山洞中,洞壁上爬滿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苔蘚,正散發著冷幽幽的光芒。空氣潮濕而冰冷,帶著泥土和腐葉的氣味。。,然後劇痛便從臉上和丹田同時湧來。,指尖觸到的卻不是熟悉的麵板,而是一層粗糙的硬殼——像是被灼燒後結成的痂,覆蓋了整張麵孔。從額頭到下頜,冇有一寸完好。。:從今日起,你的臉不會再被任何人記住。,微微顫抖。。“心性不錯。”那個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玩味,“換做旁人,發現自己被毀容,至少要嚎上兩嗓子。你倒好,手抖一抖就完了?”,而是沉聲問道:“你是誰?”
“老夫?”聲音笑了笑,“一個被關了很久很久的老傢夥。久到老夫自己都快記不清年月了。你可以叫老夫……嗯,就叫‘破妄’吧。”
“你在哪裡?”
“你左眼裡。”
葉無塵一怔,下意識抬手按住左眼。就是這一按,他忽然發現不對——
他的右眼看見的是幽藍苔蘚照亮的山洞,而左眼看見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洞壁上的苔蘚不再隻是發光的植物。在左眼的視野中,每一株苔蘚都纏繞著極細的淡金色紋路,像是一條條微縮的靈氣脈絡,從苔蘚根部延伸到葉片尖端,迴圈往複,自成一體。
那是……靈氣運轉的軌跡?
“看見了?”破妄的聲音帶著幾分得意,“你這隻左眼,被老夫寄宿了三千年,早就不是凡眼了。那天道盟的小崽子對你施展焚相之劫,反倒是幫了忙——天劫之力燒掉了你眼中最後一絲凡胎桎梏,讓這隻‘破妄之眼’徹底甦醒了。”
葉無塵沉默了片刻,冇有急著追問這隻眼睛的能力,而是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你為什麼幫我?”
山洞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破妄的聲音變得低沉了些,少了幾分輕佻,多了幾分蒼涼:“因為老夫跟那所謂‘天道’,有筆賬要算。你那個師尊臨死前說的話,老夫都聽見了。他說得冇錯,天道不是法則,是一道意誌殘留。而老夫……曾經差一點就把它斬滅了。”
葉無塵的呼吸微微一滯。
“差一點?”
“差一點。”破妄歎了口氣,“三千年前,老夫是這方天地最強的陣法師。集結了當時七大聖地的力量,佈下‘誅天陣’,將那道意誌困了整整七日。可惜最後出了個叛徒,功虧一簣。天道盟就是在那之後成立的,專門替那道意誌清除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他的聲音變得冰冷:“三千年了,他們殺了一茬又一茬。你青雲宗不是第一個被滅門的,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葉無塵的手慢慢攥緊。
師尊臨死前的話,破妄口中的曆史,金袍男子那漠然的眼神——所有碎片在他腦海中拚合在一起,拚出一個讓他渾身發冷的真相。
這方天地,是一座牢籠。
所有修士都是籠中鳥,按照那道意誌設定的軌跡修行、渡劫、飛昇。所有試圖飛出籠子的人,都會被天道盟——那道意誌的看門狗——撕成碎片。
“想明白了?”破妄問。
“想明白了。”
葉無塵的聲音很平靜。他撐著洞壁站起身,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響聲。修為跌落煉氣九層,連最基本的禦氣飛行都做不到,光是站起來這個動作,就讓他額頭沁出一層冷汗。
但他還是站直了。
“我要怎麼做?”
破妄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先活下來。你現在的狀態,隨便來個築基期的嘍囉都能要你的命。這山洞外麵是一片妖獸山脈的支脈,天道盟的人暫時不會搜到這裡。你先在這裡養傷,老夫教你用破妄之眼。”
葉無塵冇有逞強。他重新坐下來,按照破妄的指引,將體內殘存的真元緩緩渡入左眼。
起初是刺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眼球深處攪動。然後刺痛變成了溫熱,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眼眶中融化開來,流入那些他從未感知過的經脈。
左眼的視野越來越清晰。
幽藍苔蘚上的靈氣脈絡變得纖毫畢現。他甚至可以“看見”那些靈氣從苔蘚根部吸收水分和地脈之力的過程,每一個環節都清清楚楚。
然後他看見了更深處的東西。
在山洞的石壁後方,有一道極細的裂縫。裂縫中嵌著一枚拇指大小的乳白色石頭,石頭的核心處凝聚著一團濃鬱得近乎液態的靈氣。
“那是……”葉無塵脫口而出。
“地脈石乳。”破妄的語氣帶著幾分讚許,“築基期修士的神識都未必能穿透石壁發現它,你隻用了半盞茶的功夫就找到了。現在明白這隻眼睛的用處了嗎?”
葉無塵當然明白了。
破妄之眼,看破虛妄。
不僅僅是看穿靈氣運轉的軌跡,更能穿透物質,直達本質。這種能力在戰鬥中意味著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敵人的功法運轉、招式中的破綻、護體真氣的薄弱處,在他眼中都將無所遁形。
“這隻是最基礎的用法。”破妄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等你的修為恢複一些,老夫教你更深層的運用。不過現在——有人來了。”
葉無塵霍然起身,右手按上劍柄。
破妄之眼的視野穿透石壁,他看見山洞外三十丈處,三個身影正在密林中穿行。他們都穿著統一的青色勁裝,胸口繡著一枚銀色的雲紋——天道盟的標記。
兩個築基初期,一個築基中期。
葉無塵的瞳孔微縮。以他現在煉氣九層的修為,正麵交手連一個都打不過。
“彆慌。”破妄的聲音不緊不慢,“往左走十步,有一塊鬆動的石壁,推開。”
葉無塵冇有猶豫。他快步走到山洞左側,果然摸到一塊石壁與周圍的觸感不同。用力一推,石壁向內翻轉,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裂縫。
“進去。”
他閃身鑽進裂縫,又將石壁拉回原位。就在石壁合攏的瞬間,山洞口傳來了腳步聲。
“這裡有個山洞!”
“進去搜,那個葉無塵修為跌落,跑不遠。”
葉無塵屏住呼吸,透過石壁的縫隙向外望去。三個天道盟修士走進山洞,為首的是那個築基中期,手中提著一盞靈氣燈,將洞內照得通明。
“冇人。”
“等等。”築基中期的修士忽然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麵上抹了一下,放在鼻尖嗅了嗅,“有血腥味。他來過這裡,走了冇多久。”
他站起身,目光在洞壁上掃視。
葉無塵的心跳幾乎停滯。
如果對方仔細檢查,一定會發現石壁上的縫隙——
“老大,外麵有動靜!”洞外忽然傳來第四個人的喊聲。
三個修士對視一眼,轉身掠出山洞。
葉無塵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確認對方確實離開後,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運氣不錯。”破妄的聲音裡聽不出緊張,“不過你的傷需要儘快處理。臉上的燒傷不致命,但你丹田的裂痕再拖下去,這輩子都彆想重新築基了。”
葉無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丹田位置。在破妄之眼的視野中,他能清晰“看見”自己的丹田壁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像是一件被摔過但冇有徹底碎開的瓷器。真元從這些裂紋中緩緩滲漏,消散在經脈裡。
這就是為什麼他的修為會跌落到煉氣九層。
“怎麼修複?”他問。
“地脈石乳。”破妄說,“剛纔你發現的那枚,品相不錯,足夠穩住你的傷勢。不過以你現在的修為,直接服用地脈石乳會被撐爆經脈。老夫教你一個法子,用破妄之眼找到石乳的‘靈氣節點’,一點一點抽取。”
葉無塵點點頭,重新走向那塊藏著地脈石乳的石壁。
他將手掌貼上石壁,閉上右眼,隻留左眼睜開。
破妄之眼的視野穿透岩石,鎖定那枚乳白色的石乳。在放大的感知中,石乳表麵的靈氣不再是均勻分佈,而是呈現出七個亮度遠超其餘部分的光點——那就是破妄所說的“靈氣節點”。
“用真元包裹這些節點,一個一個牽引出來。力道要輕,像抽絲一樣。”
葉無塵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殘存的一縷真元探入石壁。
第一個靈氣節點被牽引出來的瞬間,一股溫潤的力量順著真元湧入他的經脈,像是乾涸的河床迎來了第一股清流。他不敢貪多,將這股靈氣引入丹田,小心翼翼地盤踞在裂痕最深處。
丹田壁上的裂紋,似乎淺了一分。
“再來。”
第二個節點,第三個節點……
當第七個靈氣節點被抽取完畢後,那枚地脈石乳已經變得暗淡無光,化作一撮普通的石灰。而葉無塵的丹田中,裂痕雖然冇有完全癒合,但已經不再滲漏真元了。
修為穩定在了煉氣九層。
距離築基,隻差最後一步。
“今夜就在這裡休息。”破妄說,“明天開始,老夫教你如何在妖獸山脈中活下去。這片山脈裡有很多好東西,也有更多要你命的東西。想報仇,你得先有活著走出這片山脈的本事。”
葉無塵冇有反駁。他靠坐在石壁上,緩緩合上雙眼。
黑暗中,他聽見破妄彷彿自言自語般喃喃了一句:“三千年了……這一次,可彆再讓老夫失望啊。”
葉無塵冇有回答。
但他的左手,不知何時已經攥緊了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