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雲之劫------------------------------------------，已經響了整整一夜。，膝蓋下的青石磚被露水打濕，又被體溫焐乾，反反覆覆不知多少次。他抬頭望向殿內那塊懸掛了千年的匾額——“劍心通明”四個大字，此刻看來竟有些刺眼。，師尊淩虛真人將他喚到後山，交給他一塊巴掌大的青石碎片。“這是天道碑的殘片。”師尊的手在顫抖，“青雲宗守了它八百年，終究還是被天道盟嗅到了氣息。”。，十八歲結丹，劍道踏入“劍師”之境，被宗門上下視為五百年一遇的劍道奇才。那張生得極為清俊的麵容，更是讓他在修行界得了個“玉麵劍客”的名號。所有人都說，青雲宗的未來，就落在葉無塵肩上了。，他跪在祖師殿前，聽見的卻是山門外震天的喊殺聲。“交出天道碑碎片，青雲宗可保傳承不滅！”，滾滾如雷，震得殿前的銅鐘嗡嗡作響。。三天前師尊將碎片交給他時，他便知道事情不妙，連夜趕往青雲山脈深處的禁地，將碎片藏入祖師爺留下的劍陣之中。那是青雲宗最大的秘密，除了曆代掌門，無人知曉。。“無塵。”。葉無塵回頭，看見師尊淩虛真人正從大殿中走出。老人一身素白道袍，鬚髮皆白，麵容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師尊！”葉無塵膝行幾步，“弟子已將碎片藏好，天道盟就算攻破山門，也——”“他們不在乎。”
淩虛真人打斷了他，目光越過山門，落在遠方雲層中隱約可見的金甲身影上。那是天道盟的執事長老，每一位都至少是化神境的修為。而整個青雲宗，隻有他一人勉強踏入化神。
“他們要的不是碎片，是藉口。”淩虛真人歎了口氣，“八百年前，青雲祖師與天道盟立下契約，隱居南疆，永不過問天道運轉。如今契約到期，他們怕了。”
葉無塵心頭一凜。
“怕什麼？”
“怕我們說出真相。”淩虛真人收回目光，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眼中忽然湧出幾分不忍，“無塵，你可知道，所謂‘天道’究竟是什麼？”
葉無塵愣住了。
修行之人，誰不知道天道？那是天地運轉的至高法則，是一切修行的終點與歸宿。修士吸納靈氣、感悟大道、渡劫飛昇，每一步都走在天道鋪就的路上。
可師尊此刻的語氣，卻像是要推翻這一切。
“天道並非法則。”淩虛真人的聲音壓得極低，“那是遠古一位大能殘存的意誌。他將自己的秩序烙印在天地之間，讓後世所有修士都沿著他設定的道路前行。所有試圖跳出這條路的人，都會被天道盟——不，被那道意誌本身——抹殺。”
葉無塵的瞳孔驟然收縮。
“所以青雲祖師當年……”
“祖師爺窺破了這個秘密。”淩虛真人頷首，“他冇有渡劫飛昇，而是將那道意誌的一角斬落，化為天道碑的碎片，藏於青雲宗。八百年來，每一代掌門都在研究如何破解那道意誌的束縛。”
“那現在——”
“現在，來不及了。”
淩虛真人話音未落，山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響。
護山大陣，破了。
無數道流光從天而降，天道盟的修士如蝗蟲般湧入青雲山脈。劍氣縱橫，火光沖天，慘叫聲此起彼伏。那些昨日還在向葉無塵請教師兄劍招的師弟師妹們，此刻正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師尊！”葉無塵猛地站起身，長劍出鞘。
“站住。”
淩虛真人的聲音忽然變得極為嚴厲。他轉過身，枯瘦的手掌按在葉無塵的肩頭，一股渾厚的真元湧入弟子體內。葉無塵隻覺得經脈中像是被灌入了滾燙的鐵水，痛得他幾乎要喊出聲來。
“這是為師最後的修為，能保你一命。”淩虛真人的聲音越來越輕，“記住，活下去。那塊碎片藏在哪裡，隻有你知道。等到你能看懂它上麵的文字時，你便會明白一切。”
“師尊——”
葉無塵的話冇能說完。
一道金光從天而降，將淩虛真人籠罩其中。老人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麵板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像是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器。
“淩虛，交出碎片，本座可留你全屍。”
雲端之上，一個身著金袍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他的麵容被神光遮掩，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壓迫性的氣勢卻讓整座青雲峰都在微微顫抖。
渡劫境。
葉無塵的心沉到了穀底。那是渡過了七次天劫的存在，距離大乘飛昇隻差最後兩步。這樣的人物親自出手，青雲宗連反抗的資格都冇有。
“碎片？”淩虛真人忽然笑了，笑聲蒼涼而悲愴，“八百年前青雲祖師能斬你一角，八百年後，自然會有人斬你全部。天道盟的狗，不過是替一道死人意誌看門罷了。”
金袍男子的氣勢陡然一變。
“找死。”
他抬手，一根手指輕輕點下。
淩虛真人的身體轟然炸開。
“師尊——！！”
葉無塵目眥欲裂。他拚命想要衝上去，可師尊灌入他體內的真元卻死死鎖住了他的行動，讓他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師尊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青雲峰頂的風中。
金袍男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就是那個葉無塵？”
他打量了葉無塵一眼，像是在看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淩虛將碎片的下落告訴了你。不過沒關係，本座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他再次抬手。
這一次，指尖凝聚的是一道幽藍色的光芒。那光芒落在葉無塵臉上時，像是有一千把刀同時在切割他的麵板。
劇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
葉無塵能感覺到自己的麵容正在被某種力量一寸寸剝離。不是簡單的毀容，而是從根源上抹去——就像這幅容貌從未存在過一樣。
“這是‘焚相之劫’。”金袍男子的聲音毫無波瀾，“從今日起，你的臉不會再被任何人記住。你會成為這世間最卑賤的存在，連螻蟻都不如。當你受夠了這種日子，自然會爬回來求本座。”
他收回手指，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把這裡清理乾淨。”
說完這句話，他的身影便消散在雲端。
葉無塵跪在祖師殿前，雙手撐地，渾身顫抖。臉上的劇痛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麻木。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真元正在飛速消散，丹田中的那顆金丹也出現了裂痕。
結丹境的修為，正在跌落。
築基後期。
築基中期。
築基初期。
最後停在了煉氣九層，離築基隻差一步，卻再也跨不過去了。
身邊是燃燒的殿宇，是倒下的同門，是師尊化作光點消散時留下的最後一縷氣息。
葉無塵冇有哭。
他隻是死死咬著牙，用儘最後的力氣爬起身，踉蹌著向山門外走去。身後，千年宗門在火光中化為灰燼。
走了不知多久，他終於支撐不住，一頭栽倒在山道旁。
意識模糊之際，他聽見一個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想報仇嗎？”
那聲音蒼老、沙啞，像是從極深的地底傳來。
葉無塵冇有回答。他已經說不出話了。
“很好。”那聲音似乎笑了一下，“老夫就喜歡你這種連話都說不出來，卻還想著殺人的小傢夥。”
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而葉無塵那雙被天劫灼傷的眼睛，在合上之前，忽然掠過一道幽深的光芒。
那道光芒一閃而逝。
像是某個被封印了萬古的東西，終於找到了一扇開啟的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