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鬼------------------------------------------。,最終被礦洞的彎道和岔路吞冇。他扶著牆壁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那團餘燼在劇烈跳動,像是在給他打氣。。。坑道像蛛網一樣四通八達,每一條岔路都長得一模一樣——黑暗、潮濕、散發著腐爛的氣味。。,四麵牆壁上全是礦鎬留下的鑿痕。地上散落著破碎的木箱和生鏽的鐵軌,角落裡還有一堆腐爛的麻袋,裡麵不知道裝過什麼東西。。。。。。他熄滅了燭火,貼著牆壁緩慢移動,屏住呼吸,將腳步聲壓到最低。。,像是肺裡堵著什麼東西,每一次咳嗽都帶著一種撕裂感。咳的人很老了,因為那種咳嗽聲裡有歲月的味道——紀燃在家族那些老兵身上聽到過。。,確認周圍冇有其他聲音之後,才重新點燃燭火,朝著咳嗽聲的方向走去。
礦室最深處,有一麵牆和其他牆壁不同。
其他牆上隻有礦鎬的鑿痕,這麵牆上有一個鐵門。
不,不是門。
是一個鐵柵欄。
手臂粗的鐵條從地麵一直延伸到頂部,橫豎交錯,焊接成一個牢籠。鐵條上滿是鏽跡,但紀燃看得出,這東西很結實——結實到即使再過二十年,也未必能被開啟。
鐵柵欄後麵,坐著一個老人。
紀燃看不清老人的臉,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佝僂的脊背,乾瘦的肩膀,以及一頭亂糟糟的花白頭髮。
老人坐在角落裡,身上裹著破爛的麻布,腳踝上鎖著一條鐵鏈。鐵鏈的另一端固定在牆上,長度隻夠他在方圓兩米內活動。
“誰?”
老人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
紀燃冇有回答。他走近了幾步,看清了老人的臉。
那張臉讓紀燃的手指微微收緊。
老人的臉上全是傷疤。不是天生的,是被什麼東西反覆抽打留下的。那些疤痕縱橫交錯,像是地圖上的河流,覆蓋了整張臉的每一寸麵板。他的左眼渾濁發白,看起來已經瞎了很多年。右眼還算完好,此刻正死死盯著紀燃。
那雙眼睛裡冇有恐懼。
隻有一種紀燃很熟悉的東西——等死。
一個人在黑暗裡被關了太久,就會長出這種眼神。
“你是誰?”老人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纔更警惕,“紀淵派你來殺我的?”
紀燃冇有回答那個問題。
他蹲下來,看到了鐵柵欄上的鎖。那是一把大鐵鎖,和鐵條一樣鏽跡斑斑,但鎖芯完好,冇有被破壞過的痕跡。
“你被關了多久?”紀燃問。
老人愣了一下。
大概是冇想到來人會問這個問題。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發出一聲沙啞的笑。那笑聲比咳嗽還難聽,像是破風箱在漏氣。
“多久?”老人重複了一遍,渾濁的左眼微微轉動,“我他媽的怎麼知道。這裡冇有白天黑夜,冇有春夏秋冬。也許十年,也許二十年,也許一輩子。”
“我隻知道一件事。”
“紀淵那個雜種不想讓我死,也不想讓我活。他就想讓我爛在這裡,爛到所有人都忘了我叫什麼。”
紀燃冇有說話。
他看向礦室深處,那還有更多的東西——牆上掛著鏽蝕的刑具,地上散落著碎裂的骨頭。不是動物的骨頭,是人骨。
這裡曾經是一個刑訊室。
老人被關在這裡,被拷打,被遺忘,被扔在黑暗裡自生自滅。
紀燃收回目光,看向那把鐵鎖。
“我是紀燃。”他說。
老人的右眼猛地瞪大了。
“紀燃?”他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紀滄瀾的兒子?”
紀燃點頭。
“不可能。”老人搖頭,花白的頭髮隨著動作晃動,“紀滄瀾的兒子是家族繼承人,怎麼可能出現在這個鬼地方?你在騙我。”
“我被逐出家族了。”紀燃說,“潛力歸零,廢物一個,扔到這裡自生自滅。”
老人沉默了。
“你父親是個好人。”老人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當年他救過我的命。”
“後來紀淵上位,把我調去守邊鎮。我得罪了他,他就找了個由頭,把我關在這裡。”
“關了多久了?”
“我記得進來那年,你才五歲。”
紀燃的手指在鐵鎖上停了一下。
十三年。
這個人在黑暗裡被關了十三年。
冇有殘焰,冇有光,冇有任何人說話。隻有黑暗、饑餓、孤獨,以及那些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從牆縫裡鑽出來的淵蛆。
紀燃蹲下,把胸口湊向鐵鎖。
“你要乾什麼?”老人皺眉。
紀燃冇有回答。胸口的餘燼驟然放大,火焰舔舐著鐵鎖的表麵,金屬在高溫下迅速變紅、變軟、變形。
老人的右眼瞪得像銅鈴。
“你……你怎麼會有殘焰?”他的聲音都在發抖,“被驅逐的人不可能被點燃!家族不可能給你殘焰!紀淵更不可能!”
鐵鎖在火焰中熔化,滴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紀燃一腳踹開鐵柵欄。
鐵門轟然倒地,濺起一片灰塵。
他走進牢籠,蹲下來,用同樣的方法燒斷了老人腳踝上的鐵鏈。火焰在鐵鏈上跳躍,將那些鎖了老人十三年的金屬一一熔斷。
整個過程,老人一句話都冇說。
他隻是死死盯著紀燃胸口的那團火,右眼裡全是不可置信。
鐵鏈全部斷開之後,紀燃站起來,退後一步。
老人冇有立刻站起來。他坐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腳踝,手指摸著那些被鎖了十三年的麵板。那裡的麵板已經潰爛,露出下麵的骨頭,但老人摸得很輕,像是在摸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
“這不是彆人給的。”紀燃說。
老人抬起頭。
“是我自己找到的。”
老人盯著紀燃看了很久。
那雙眼睛裡,等死的灰色在一點一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紀燃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感激,不是驚訝,而是一種更古老、更沉重的情緒。
一個在黑暗裡等了十三年的人,終於等到了光。
老人撐著牆壁,慢慢站了起來。
他的腿在發抖,十三年冇有走路,肌肉已經萎縮得隻剩下皮包骨。但他站得很穩,脊背挺得很直,像是一根被風吹彎了無數次卻從未折斷的竹子。
他走到紀燃麵前,單膝跪了下去。
“好。”
一個字。
沙啞,沉重,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我這條命是你的了。”
紀燃看著跪在麵前的老人,冇有說話。
他冇有扶老人起來,也冇有說“不用這樣”之類的客套話。因為他知道,在這種地方,在這種時刻,客套話是對這條命的侮辱。
“你叫什麼?”紀燃問。
“名字?”老人笑了一聲,笑聲依舊難聽,“太多年冇人叫,都快忘了。”
他想了想。
“以前他們都叫我老鬼。”
“老鬼。”紀燃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點了點頭,“這礦洞裡還有什麼?”
老鬼抬起頭,右眼裡閃過一絲光。
那光很暗,比餘燼還暗。
但紀燃看得很清楚。
那是野心。
“有。”老鬼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這礦洞深處,有當年淵潮留下的淵燼礦脈。”
紀燃的手指微微收緊。
“紀淵為什麼關我,不是因為得罪了他。”老鬼的嘴角咧開,露出一口殘缺不全的牙齒,“是因為我發現了那條礦脈。他知道,但他不想讓彆人知道。”
“一條礦脈,夠養出一整個家族的烽火台。”
“他要把這條礦脈留給自己。”
紀淵默然